日本史書籍推薦：從日本書紀到三代實錄，認識六部古代正史

日本史書籍推薦可以從日本古代朝廷編修的六部官修史書開始，也就是從《日本書紀》到《日本三代實錄》合稱的六國史。這六部書以漢文編年體記錄到 887 年，本文依序整理各書的編修背景、記載年代與代表原文，並說明官方史書的記載為什麼仍需要考證。

一、日本史書籍推薦：日本六國史是哪六本？

六國史不是六個國家的歷史，而是日本古代朝廷先後編修的六部國史。依日本國立公文書館「歷史與物語」數位展覽的介紹，8 世紀到 10 世紀初，以天皇為中心的政府在整備律令國家體制的同時，也投入國史的編修，其中從《日本書紀》開始的六部，合稱為六國史。它們依序是《日本書紀》《續日本紀》《日本後紀》《續日本後紀》《日本文德天皇實錄》與《日本三代實錄》，主要以漢文、依年月順序的編年體寫成。

六部書接續記錄，卻各有性格：有的追溯神代與早期皇統，有的專門記錄一位天皇的在位期間，有的在人物去世後附上傳記，有的詳細收錄詔令與災異。下表列出各書的記載範圍、完成年份與最值得先記住的特色。要留意的是，記載範圍與完成年份不同，例如《日本三代實錄》寫到 887 年，書卻在 901 年才完成。想把這些年份放回日本歷史的時代順序，可以對照日本歷史年表。

中國的《二十四史》多半是新王朝為前一個王朝編成的史書，日本六國史則是同一個朝廷在不同時期，為當代與前代陸續編修的國史，記事也只到 887 年為止。因此六國史是認識古代日本的重要入口，卻不是日本歷史的完整記錄，鎌倉幕府以後的中世紀並不在這六部書的範圍內。不過，六國史主要以漢文寫成，並不是容易直接閱讀的現代日本史入門書。對初學者而言，可以先透過現代譯註、研究介紹與代表性原文認識這六部史書，再依感興趣的時代深入閱讀。

二、日本書紀：日本最早的官修正史

《日本書紀》於養老四年，也就是西元 720 年完成，全 30 卷，由天武天皇的皇子舍人親王擔任撰者，紀清人、三宅藤麻呂等人負責編纂實務。卷一、卷二是帶有濃厚神話色彩的〈神代〉，從卷三的〈神武天皇紀〉開始，才依年月順序記錄歷代天皇的事蹟，一直寫到卷三十的〈持統天皇紀〉。

《日本書紀》的代表案例，是卷第三〈神武天皇紀〉的即位記載：「辛酉年春正月庚辰朔、天皇即帝位於橿原宮」，意思是神武天皇在辛酉年正月，於橿原宮即位。日本傳統的紀年把這一年推算為西元前 660 年，但這屬於傳統敘事，並不是現代史學已經證實的年代。從這一段可以看到，這部史書如何用明確的干支與月朔，替早期皇統建立一套年代秩序。

同一部書裡的史料性質也不一致。公文書館指出，書中引用的資料相當多元，包括朝廷的記錄、個人的手記、中國史書與朝鮮半島的文獻，到了卷二十八以後的天武、持統兩朝，更多依據朝廷的日常記錄，記述的可信度也隨之提高。另外，讀者常會問到的《古事記》完成於 712 年，比《日本書紀》早 8 年，卻不屬於六國史，國立公文書館是把《日本書紀》以下六部合稱為六國史。

三、續日本紀：奈良時代的朝廷記錄

《續日本紀》是繼《日本書紀》之後編修的國史，在桓武天皇延曆十三年到十六年，也就是 794 年到 797 年之間，分三次完成，全 40 卷，撰者有藤原繼繩、菅野真道等人。它記錄從文武天皇即位的 697 年，到延曆十年，也就是 791 年 12 月為止的歷史，涵蓋 9 代天皇、共 95 年，大致就是奈良時代的朝廷歷史。

這部書保留了不少朝廷的詔令與政治事件。代表案例是卷第二十五天平寶字八年九月，也就是 764 年的藤原仲麻呂之亂。書中收錄朝廷平定叛亂後的敕令，其中記載：「乃以今月十一日。起兵作逆。掠奪鈴印。」意思是指控仲麻呂在這個月的 11 日起兵叛逆，奪取傳遞政令所用的鈴印；敕令後面也記下他在同月 18 日被斬。

不過，這段話是朝廷在平定叛亂之後宣布的敕令，開頭就稱仲麻呂為「逆賊」，帶有統治者的立場。因此讀《續日本紀》的合理方式，是把它看成「朝廷如何宣告這件事」的記錄，而不是把敕令裡對人物的評價直接當成客觀結論。除了簡潔的編年記事，書中也為藤原仲麻呂、道鏡與鑑真等人附上傳記，讓奈良時代的政治人物與僧侶留下了較具體的樣貌。

四、日本後紀：平安初期的史書與人物評價

《日本後紀》是接在《續日本紀》之後編修的國史，記錄桓武、平城、嵯峨、淳和四代天皇，從延曆十一年，也就是 792 年正月，到天長十年，也就是 833 年 2 月為止的 42 年歷史。撰者有藤原冬嗣、藤原緒嗣等人，於仁明天皇承和七年，也就是 840 年完成。它原本有 40 卷，現存只剩 10 卷。

這部書的特色，是不只列舉事件，也對人物與政治提出評價。代表案例是卷第八延曆十八年二月乙未，也就是 799 年的和氣清麻呂卒傳。傳記詳細記載了這位官員的官職、出身與事蹟，並稱讚他：「清麻呂為人高直。匪躬之節。」意思是他為人正直，具有不顧私利的節操。國立公文書館也特別指出，書中詳細記載了他抗拒道鏡的忠烈，同時有針對政治的批評。

史書中的褒貶，仍然要放回當時的政治背景下理解。同時，因為原書大量散佚，失傳的部分只能依靠《日本紀略》《類聚國史》等書的引文復原一個大概，後人也編有《日本逸史》這類輯錄資料，各種整理本之間可能有文字異同。引用其中的原文時，需要留意採用的是哪一個版本，不能把輯錄的文本當成完整、毫無差異的原書。

五、續日本後紀：仁明天皇與宮廷物怪

《續日本後紀》記錄從天長十年，也就是 833 年 2 月，到嘉祥三年，也就是 850 年 3 月，仁明天皇在位 18 年間的事。仁明天皇的繼任者文德天皇在齊衡二年，也就是 855 年下令編纂，清和天皇的貞觀十一年，也就是 869 年完成，全 20 卷，撰者有藤原良房、春澄善繩等人。由於集中記錄仁明天皇在位期間的歷史，記述相當詳細，正文旁還用許多注記補充。

這部書另一個明顯的特色，是有許多「物怪」的記事。代表案例是卷第九承和七年六月五日，也就是 840 年的記載：「物怪見于内裏、柏原山陵為祟。」不同的整理本也寫作「物恠」「爲祟」，是同一詞語的異體寫法。意思是宮中出現了異常現象，朝廷認為是山陵作祟，於是派遣中納言藤原愛發等人前往山陵祈禱。

這一則記事並不能證明真的有超自然現象發生，它真正留下的，是當時人如何看待異常，以及朝廷用祭祀與祈禱回應的方式。換句話說，古代國史記錄的不只是政治與制度，也保存了當時人對信仰、災異與祖先靈力的理解，這是閱讀這部史書時很有價值的一面。

六、日本文德天皇實錄：平安貴族的人物傳記

《日本文德天皇實錄》全 10 卷，記錄從嘉祥三年，也就是 850 年 3 月，到天安二年，也就是 858 年 8 月，文德天皇在位約 9 年間的事。它在清和天皇時開始編纂，到陽成天皇的元慶三年，也就是 879 年完成，撰者有藤原基經、都良香等人。這部書也是編年體漢文，與其他國史相同。

它最容易辨認的特色，依公文書館的介紹，是書中人物的死亡記事後面都會附上這個人的傳記。代表案例是卷第八齊衡三年七月，也就是 856 年藤原長良的卒傳。除了官位與任官經歷，傳記也描寫他的性格：「志行高潔，寬仁有度。」意思是他的志向與品行高潔，待人寬厚而有分寸；後面還記下他在仁明天皇去世之後哀泣不止、開始斷絕肉食以求冥助的情形。

透過這些卒傳，讀者不只知道一位官員做過什麼官，也能看到史書如何形容他的品行與人格。歷史學者坂本太郎在《六國史》一書中，推測這樣的文章出自撰者都良香，並高度評價他對人的行為與心思的重視。不過卒傳畢竟是史官對人物的評語，也反映當時的價值標準，閱讀時仍需要把它當成史料來看。

七、日本三代實錄：六國史最後一部正史

《日本三代實錄》是六國史的最後一部，全 50 卷，記錄清和、陽成、光孝三代天皇，從天安二年，也就是 858 年 8 月，到仁和三年，也就是 887 年 8 月為止的歷史。編纂在宇多天皇時開始，到醍醐天皇的延喜元年，也就是 901 年 8 月完成，撰者有源能有、藤原時平等人。菅原道真也曾參與編修，但在書完成的那一年正月，就被貶為太宰權帥。

公文書館指出，這部書用 50 卷記載 29 年多的歷史，是六國史中記事最詳細的一部；它不只標示干支，也同時記錄日期，體例更為整齊，並且詳細收錄詔勅與上奏文書，連祥瑞與地震、火災等災異也一併記載。

代表案例是卷第十六貞觀十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也就是 869 年的陸奧地震，原文開頭寫道：「廿六日癸未。陸奥國地大震動。」後面記載了房屋倒塌、地面裂開，以及驚濤湧入陸地、原野道路都成為一片汪洋，並提到溺死者約有 1000 人。現代研究者也會把這類記載與地質調查、海嘯堆積物互相對照，用來討論東北地區古代的地震與海嘯。不過，古代文獻中的死亡人數與波及範圍，不能直接當成現代測量得到的精確數據。

從六國史開始，認識日本古代歷史

回頭看這六部書，可以看到日本古代朝廷如何替自己留下紀錄：《日本書紀》的神代與皇統、《續日本紀》的詔令、《日本後紀》的人物評價、《續日本後紀》的物怪、《日本文德天皇實錄》的卒傳，以及《日本三代實錄》的災異記錄。它們是認識古代日本很好的入口，卻不是所有記載都已獲得證實的事實，而是需要考證的歷史文獻。

贊贊小屋最初是在參觀大阪城時，看到豐臣秀吉替織田信長暖草鞋的故事，因為好奇這個故事有沒有可靠的史料，才從中國的《二十四史》一路查到日本的六國史，過程記錄在史料的意思一文中。這段過程也說明，史書有記載，並不等於事件必然真實；先弄清楚一部史書由誰編修、記錄哪一段時間、用什麼方式寫成，才能判斷它能告訴我們什麼，也才能接著認識更多日本古代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