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歷史簡介：從天皇、幕府到歷史時代，初學者一次看懂

認識日本歷史，可以先從三條主線入手：時代順序、實際掌握政治權力的人，以及各時代的人物與文化。這篇日本歷史簡介從天皇萬世一系與幕府談起，再整理年表、時代命名、重大事件與人物，幫助沒有日本史基礎的讀者建立能反覆使用的閱讀架構。

一、日本歷史簡介：初學者應該從哪裡開始？

初學者不需要一開始就背誦全部年代與天皇名字，可以先掌握時代順序、政治權力與文化人物這三條理解主線。

贊贊小屋原本熟悉的，是中國以秦、漢、唐、宋、元、明、清等王朝更替來劃分歷史的方式，一個朝代結束，下一個朝代接上，時間順序清楚，讀起來有一條明確的線。接觸日本之後，這套習慣卻很難直接套用：讀《鬼滅之刃》，故事設定在大正時代；參觀大阪四天王寺，接觸到的是飛鳥時代與聖德太子；看日本歷史劇與大河劇，認識了豐臣秀吉，又陸續聽到戰國、安土桃山、江戶這些時代名稱；另外還接觸過大阪歷史博物館的相關歷史展示。

當時腦中冒出的疑問很具體：中國歷史通常以王朝更替來劃分時代，日本既然有萬世一系的皇統，是不是改用天皇的年號或稱號來劃分？這種做法到現在也還是一樣嗎？更讓人困惑的是，看大河劇時，豐臣秀吉好像橫跨了安土與江戶兩個時代，卻說不出這兩個時代誰先誰後、界線在哪裡。

這些場合各自都有歷史，卻彼此沒有明顯的連結。大正、飛鳥、安土桃山、江戶，到底誰先誰後？為什麼日本一方面有「萬世一系」的皇統傳承，另一方面又有那麼多不同的政治時代與統治者？對完全沒有日本史基礎的人來說，真正的困難往往不是記不住年代，而是不知道這些名稱該放在哪裡。

這三條主線各自負責不同的問題：第一條是時代順序，知道飛鳥、平安、鎌倉、江戶這些名稱大致的先後；第二條是政治權力，也就是每個時代真正掌握國家治理的人是誰；第三條是文化與人物，用讀者本來就熟悉的漫畫、歷史劇、寺院與博物館，替每個時代找到具體的形象。

二、日本歷史有多久？天皇萬世一系的由來

要回答日本歷史有多久，得先分清楚「日本列島上的歷史」與「日本國家的歷史」是兩回事。從考古文化來看，日本列島上的人類活動可以追溯到非常久遠的年代，繩文時代的早期文化可追溯到約1萬6千年前，不過不同研究對繩文時代的起點仍有不同界定；若是從有文字記載、有王權的國家形態來看，則要晚得多。日本傳統的紀年方式，把神武天皇即位訂在西元前660年，這個年代出自《日本書紀》的記載，屬於傳統敘事，並不等於現代史學已經證實的歷史事實。

「萬世一系」是日本皇室最重要的傳統觀念，意思是皇位始終由同一個皇統延續。日本宮內廳公布的天皇系圖，把神武天皇列為第一代，現在的德仁天皇是第126代。這份系譜是皇室制度上的正式記錄，但要理解它，必須分成三個層次來看。

第一個層次是神話與皇室傳統。西元712年完成的《古事記》，從天地開闢的神話寫起，記述神武天皇與其後的天皇；《日本書紀》也同樣收錄了皇室系譜與古代傳承。這些書是了解日本皇統觀念不可缺少的文獻，不過其中的神話與早期天皇記載，不能直接當成已經證實的史實。兵庫縣立歷史博物館的說明就指出，從第一代神武天皇到第九代開化天皇的傳統記載，存在年代與史實不相符的問題。

第二個層次是可以考證的古代王權。日本古代統治者最初使用「大王」之類的稱號，透過中國史料與金石文等材料，可以確認5世紀已有大王的記錄；至於「天皇」這個稱號，一般認為成立於7世紀，但究竟早在推古朝前後，還是到天武、持統朝之後，學界仍有不同看法。所以，主張日本從西元前660年起就有完整可考證的天皇制度，在史料上站不住腳。

第三個層次是歷史時期的皇室延續。進入有較可靠記錄的時代之後，日本皇室確實長期延續，在貴族掌權、幕府統治、戰國割據與近代政治改革的過程中，皇位繼承的傳統都沒有中斷。這也是日本與中國歷史最不同的地方：中國由不同家族建立的王朝先後取代彼此，日本則是同一個皇室貫穿不同的政治時代。

不過，延續不代表毫無爭議。14世紀的南北朝時期，日本曾出現兩個朝廷並立、各自主張皇位正統的局面，直到1392年才合而為一。所以比較精確的說法是：日本皇室以萬世一系作為重要的傳承觀念，長期保有延續的皇室制度，但早期皇統涉及神話與史料問題，歷史上的皇位繼承也不是一條完全沒有波折的直線。

三、日本歷史朝代：天皇、貴族與幕府的統治

談到日本歷史朝代，很容易聯想到日本版的「秦漢唐宋」。但平安、鎌倉、室町、江戶這些名稱，並不是不同王朝，因為這段時間裡的天皇始終出自同一個皇室。這些時代名稱，指的是當時主要的政治中心或統治型態。真正發生改變的，不是誰擁有皇位，而是誰實際掌握政治權力。

這正是初學者最容易混淆的問題：既然天皇一直存在，為什麼歷史上又有將軍、幕府與戰國大名？答案是，皇統延續不代表天皇在每個時代都親自行使政治實權。

奈良時代到平安時代前期，天皇與貴族共同建立並運作以律令為基礎的中央政府。到了平安時代中期，藤原氏以外戚身分擔任攝政、關白，長期主導朝政，史稱攝關政治；後來又出現退位的上皇在幕後掌握實權的院政。換句話說，在還沒有幕府的時代，天皇也不一定是實際的決策者。

12世紀末，源賴朝在鎌倉建立以武士為核心的政權，這就是鎌倉幕府。「幕府」原本是將軍的軍事指揮機構，後來成為武家政權的統稱。源賴朝去世之後，北條氏以「執權」的身分掌握幕府實權，連將軍本人都不是最有權力的人，這也說明了日本政治權力的多層性。接下來由足利氏建立的室町幕府，同樣是將軍領導的武家政權，但它與地方上的守護大名之間，權力關係和鎌倉時代並不相同。

室町幕府後期權威衰落，各地大名彼此征戰，進入戰國時代。織田信長開啟統一事業，豐臣秀吉在1590年平定關東的北條氏，完成全國統一；秀吉去世後，德川家康在1600年的關原之戰取得優勢，1603年就任征夷大將軍，開設江戶幕府，建立起長達兩百多年的穩定統治。在這個時期，朝廷依然存在，保有儀式與官位授予上的權威，政治與軍事的實權則掌握在幕府手中。

值得提醒的是，不能把所有幕府時代簡化成完全一樣的天皇與將軍關係。鎌倉、室町、江戶的幕府，成立背景、權力基礎與朝廷的互動方式都不相同。「征夷大將軍」本身是朝廷授予的官職，將軍的權力一方面來自武士組織與土地、軍事力量，另一方面也依賴朝廷授予的名分。

至於現代的日本天皇，又是另一種制度。日本國憲法第一條規定天皇是日本國與日本國民統合的象徵，第四條明定天皇沒有國政相關的權能。因此，現代天皇的象徵地位，不能直接拿來解釋江戶時代或鎌倉時代的政治。想讀懂日本歷史，一個很實用的提問方式是：這個時代的天皇是誰？真正掌握國家治理的人又是誰？後面這個問題，往往比背誦天皇世系更有幫助。

四、日本歷史年表：從飛鳥時代到現代令和

有了天皇與幕府的基本概念之後，可以用下面這張日本歷史年表，把全部時代放回時間軸。表格採用日本史入門最常見的分法，年代皆為大約範圍。

閱讀這張表時，有兩點需要特別注意。第一，歷史時代之間不全是前後相接的整齊區間。南北朝與室町時代在時間上重疊，因為室町幕府成立之初，正是京都與吉野兩個朝廷並立的時期；戰國時代則是室町時代後期的亂世，與室町、安土桃山的邊界也沒有統一說法。第二，各時代的起迄年有不同的學術定義，像鎌倉幕府的成立，就有1180、1185、1192年等不同的主張，繩文時代的起點也會因研究與分期方式而不同。

如果把這張表濃縮成一句話，大致可以這樣記：先是考古文化的時代，接著是以天皇與貴族為中心的古代朝廷，再來是武士政權長期主導的中世與近世，最後進入明治以後的近現代國家。

五、日本歷史分期：飛鳥、平安、江戶為什麼這樣命名？

看過年表之後，會發現這些時代名稱的來源並不一致。這是因為日本的歷史分期不是依單一標準劃分，不同時期採用了不同的命名方式。回到最初的疑問，日本並不是全部以天皇的年號或稱號來分期。我們熟悉的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令和，是直接以年號命名的歷史時代，令和也是日本現在使用的年號。

最早的幾個時代，名稱來自考古與文化特徵：繩文因為繩紋圖案的土器而得名，彌生來自東京彌生町出土的土器，古墳則是因為各地興建巨大的古墳。接著的飛鳥、奈良、平安，是依政治中心所在地命名，飛鳥指奈良盆地南部的飛鳥地方，奈良指平城京，平安則是平安京，也就是今天的京都。鎌倉、室町、江戶，則以幕府所在地命名，鎌倉是源賴朝設立幕府的地方，室町得名於京都室町的足利將軍府邸，江戶則是德川幕府所在的城市，也就是今天的東京。安土桃山比較特別，名稱結合了織田信長興建的安土城，以及豐臣秀吉興建的伏見城遺址所在的桃山一帶。至於戰國，指的是諸侯割據、戰亂不斷的政治狀態。

到了明治以後，時代名稱則直接採用年號：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令和。這裡就出現一個容易混淆的觀念：歷史分期與年號制度並不是同一回事。歷史分期是後人為了研究與理解而劃分的，年號則是一種紀年制度。

日本的年號制度源自中國。日本最早的年號，一般認為是西元645年的「大化」，也就是大化改新的時期；此後的白雉、朱鳥之間都出現過沒有年號的空白，直到701年定下「大寶」，年號才開始連續使用。在明治以前，一位天皇在位期間可以多次改元，像江戶末期的孝明天皇，在位期間（1846至1867年）就使用過弘化、嘉永、安政、萬延、文久、元治、慶應等七個年號，這和中國帝王的改元方式相當類似。

轉折發生在1868年。1868年舊曆9月8日（公曆10月23日）的明治改元詔書，把慶應四年改為明治元年，並確立此後一位天皇對應一個年號的「一世一元」制度。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令和，才因此成為可以直接代表一位天皇在位時期的名稱。1979年，日本制定《元號法》，規定年號由政令訂定，而且只有在皇位繼承時才改元。2019年5月1日，令和開始使用，一直延續到現在。

這樣看來，所謂歷史時代，有些以地名命名，有些以政權命名，有些以年號命名，三者不能混為一談。當年表上同時出現「江戶」與「明治」時，前者是以統治中心命名的歷史時代，後者則是年號，兩個名稱的邏輯並不一樣。

六、日本歷史重大事件與人物：掌握重要轉折

知道時代順序與命名方式之後，接下來可以挑出幾個重要轉折，把年表上的時代串在一起。挑選最能解釋「為什麼時代會改變」的幾件事來看，就足以看出時代變動的脈絡。

第一個轉折是佛教傳入與古代國家的形成。飛鳥時代的日本積極吸收佛教與中國的制度文化，聖德太子輔佐推古天皇推動政治改革，也興建寺院。西元645年的大化改新，進一步朝以天皇為中心的中央集權國家邁進，並訂下日本最早的年號。到了奈良時代，律令制度趨於完備，國家的運作有了明確的法制基礎。

第二個轉折是平安時代的貴族政治與文化。794年遷都平安京後，藤原氏以攝政、關白掌握朝政，貴族文化高度發達，《源氏物語》等作品就誕生在這樣的環境之中。這個時期的重點，是理解政治權力在天皇、外戚與上皇之間的轉移。

第三個轉折是鎌倉幕府的成立，也就是武士政權的興起。源賴朝建立武家政權後，日本在朝廷之外，第一次形成長期穩定的另一個統治中心。此後數百年間，日本政治的主角由貴族轉向武士。

第四個轉折是室町後期到戰國的動亂，以及全國統一。幕府權威衰落，各地大名割據；織田信長開啟統一事業，豐臣秀吉在1590年完成全國統一，德川家康則在1603年就任征夷大將軍、開設江戶幕府。秀吉在1598年去世，早於1603年江戶幕府的成立，所以他活躍的時期是戰國末期到安土桃山時代，並不跨進江戶時代。三人的角色不同：信長是開路者，秀吉是完成統一的人，家康則是建立長期幕府統治的人，很適合當作戰國末期到江戶初期的記憶坐標。

第五個轉折是明治維新。江戶幕府在19世紀後半走向終結，1867年的大政奉還與隨後的王政復古，讓政權回到天皇名義之下；1868年改元明治之後，日本廢除藩制、推動近代化，從幕藩體制轉為近代國家。從這裡開始，幕府退出歷史舞台，日本進入以年號命名時代的近現代。

這幾個轉折串起來，剛好是一條完整的脈絡：古代朝廷形成，貴族主導政治，武士取得實權，戰國後重新統一，最後在明治維新走向近代國家。

日本歷史入門：從漫畫、歷史劇到日本古蹟

回頭看贊贊小屋最初的疑問，原本散在各處的零碎名稱，其實可以用前面說的三條主線來整理。

第一條主線是天皇與皇室制度的延續。不論是飛鳥、平安，還是江戶、明治，皇室始終存在，這是理解日本歷史的共同背景，也是日本與中國王朝更替最不一樣的地方。第二條主線是實際政治權力與政治中心的轉移，從朝廷、貴族，到幕府、戰國大名，再到近代政府，每個時代都可以問一句：現在真正掌權的是誰？第三條主線是各時代的代表人物、文化與歷史作品，這是讓歷史變得具體的部分。

有了這個架構，原本零散的接觸經驗就找到位置了。參觀大阪四天王寺，可以對應到飛鳥時代，相傳這座寺院由聖德太子創建，《日本書紀》把創建追溯到593年，那是日本吸收佛教與中國文化、聖德太子活躍的時期；看大河劇時以為橫跨安土與江戶兩個時代的豐臣秀吉，其實在1598年就已去世，應該放在戰國末期到安土桃山時代，也就是從亂世走向統一的階段，江戶時代是他去世之後才由德川家康開啟的；《鬼滅之刃》設定的大正時代，則在明治維新之後，已經是近代日本的一部分。同樣一部漫畫、一座寺院、一齣歷史劇，一旦知道它們在時間軸上的位置，就不再只是各自獨立的片段。

所以，學習日本歷史不一定要從背誦年代與人物開始。先弄清楚歷史怎麼分期、政治權力怎麼轉移，再把自己曾經接觸過的作品、人物與景點一件一件放進去，原本陌生的日本史，也就有了可以掌握的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