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歷史簡介不必從背年代開始,先認識幾個關鍵特色,就能看懂日本歷史為什麼和中國不同。本文從六國史、天皇、幕府、武士,一路談到中國文化的影響,替初學者整理日本歷史的基本觀念。
一、日本歷史簡介:從古代朝廷到現代日本
中國歷史習慣用秦、漢、唐、宋、元、明、清這些朝代來劃分,一個朝代結束,另一個家族建立新的朝代,歷史的段落也跟著切開。贊贊小屋最初就是帶著這種習慣接觸日本歷史,卻很快發現很難直接套用:日本的皇室長期延續,歷史的轉折多半不是皇位換了家族,而是實際掌握政治的人改變了。
如果只用幾句話交代日本歷史的脈絡,大致是這樣:古代由天皇與貴族組成朝廷,運用從中國學來的制度治理國家;12世紀末,武士在關東建立幕府,此後數百年間,武士成為主導日本政治的力量;經過戰國時代的動亂,江戶幕府維持了兩百多年的穩定統治;1868年明治維新之後,日本走向近代國家,一路發展到現在的令和。至於各個時代叫什麼名字、年代怎麼排列,可以看《日本歷史年表》的整理,本文不再重複,只談幾個最能代表日本歷史特色的觀念。
二、日本歷史的史書:古事記、日本書紀與六國史
要認識日本歷史,先要知道日本人怎麼記錄自己的歷史。現存最早的兩部重要典籍,是西元712年完成的《古事記》與720年完成的《日本書紀》。《古事記》從天地開闢的神話寫起,記述歷代天皇的傳承;《日本書紀》依《續日本紀》的記載在720年完成,以漢文、編年體的方式記載歷代天皇時期的事蹟。兩部書都是理解日本皇室傳統不可缺少的文獻,不過其中的神話與早期記載,不能直接當成已經證實的史實。
日本古代由朝廷主導編纂的官修國史,合稱「六國史」,包括《日本書紀》、《續日本紀》、《日本後紀》、《續日本後紀》、《日本文德天皇實錄》與《日本三代實錄》六部。這裡有一個容易混淆的地方:日本國立公文書館是把《日本書紀》以下這六部合稱為六國史,《古事記》雖然成書更早,卻不在六國史之內。想依序認識這六部史書各自的編修背景與代表原文,可以閱讀日本史書籍推薦。
和中國的二十四史相比,六國史最大的特色是沒有延續下去。最後一部《日本三代實錄》記載到西元887年,書在901年才完成;朝廷後來雖然有繼續編修國史的計畫,稱為《新國史》,最後卻沒有完成。不過這不代表日本後來沒有人寫歷史,平安時代後期出現了用假名寫成的《大鏡》,鎌倉時代也有記錄幕府歷史的《吾妻鏡》。至於史料到底該怎麼判讀,贊贊小屋在《史料的意思》一文中另有說明。
三、日本天皇:萬世一系是什麼意思?
「萬世一系」是日本皇室最重要的傳統觀念,意思是皇位始終由同一個皇統延續。日本宮內廳公布的天皇系圖,把神武天皇列為第一代,現在的德仁天皇是第126代。傳統紀年把神武天皇即位訂在西元前660年,這個年代出自《日本書紀》,屬於傳統敘事,並不等於現代史學已經證實的歷史事實。
所以理解萬世一系,最好分成三個層次來看。第一層是神話與皇室傳統,兵庫縣立歷史博物館的說明就指出,從第一代神武天皇到第九代開化天皇的傳統記載,存在年代與史實不相符的問題;第二層是可以考證的古代王權,日本統治者最初使用「大王」的稱號,5世紀已有記錄,「天皇」稱號一般認為成立於7世紀,確切時間學界仍有不同看法;第三層是歷史時期的皇室延續,進入有較可靠記錄的時代之後,皇位繼承的傳統確實長期沒有中斷。不過延續並不代表毫無波折,14世紀的南北朝時期,日本就曾經出現兩個朝廷並立,直到1392年才合而為一。
另一個關鍵是,天皇長期存在,不代表每個時代的天皇都掌握政治實權。平安時代中期,藤原氏以外戚身分擔任攝政、關白主導朝政,後來又有退位的上皇在幕後掌權的院政;進入幕府時代,朝廷仍然保有儀式與官位授予的權威,政治與軍事的實權卻在幕府手中。到了現代,日本國憲法第一條規定天皇是日本國與日本國民統合的象徵,第四條則明定天皇沒有國政相關的權能,現代的象徵天皇制,不能直接拿來解釋過去的政治。想順著歷代天皇認識皇統怎麼延續,可以接著看《日本天皇列表》。
四、日本幕府:為什麼將軍可以統治國家?
既然天皇一直存在,為什麼歷史上又出現將軍治理國家的情況?關鍵在「幕府」。幕府原本是將軍的軍事指揮機構,後來成為武家政權的統稱。「征夷大將軍」是朝廷授予的官職,將軍的權力一方面來自武士組織、土地與軍事力量,另一方面也依賴朝廷授予的名分,所以日本出現了天皇保有名分、將軍掌握實權的雙重結構。
日本歷史上有三個主要的幕府。鎌倉幕府是12世紀末源賴朝在關東的鎌倉建立的,成立的年份有1185年與1192年等不同說法;室町幕府由足利氏在京都建立,是足利將軍領導的武家政權;江戶幕府則是德川家康在1603年就任征夷大將軍後開設的,一直延續到19世紀後半,1867年的大政奉還使它走向終結。想知道鎌倉幕府為什麼能在天皇與朝廷之外建立,可以參考幕府將軍。
這三個幕府不能簡化成同一種模式,它們的成立背景、權力基礎,以及與朝廷互動的方式都不相同。幕府雖然由將軍領導,但它的政治力量並不是只靠將軍一個人,而是建立在武士階層與地方勢力的支持之上。這些武士與地方領主如何崛起,也是理解日本政治發展的另一個重要關鍵。
五、日本武士與戰國大名:從地方勢力走向全國統一
幕府是武士的政權,武士本身則是一個社會階層。平安時代後期,地方上擁有土地與武力的勢力逐漸崛起,成為後來所說的武士,他們的力量一步步壯大,才有了鎌倉幕府的出現。所以幕府談的是政治制度,武士談的則是支撐這個制度的社會力量。
鎌倉幕府在各地設置守護,到了室町時代,守護的權力逐漸擴大,成為地方上有力的守護大名,與室町幕府之間的權力關係,也和鎌倉時代不同。室町後期幕府的權威衰落,1467年的應仁之亂之後,各地大名彼此征戰,日本進入戰國時代。戰國大名靠的不再是幕府授予的地位,而是自己的實力,「下剋上」的風氣也在這個時期出現。
戰國的亂局,最後由三個人先後收束。織田信長開啟統一的事業,豐臣秀吉完成全國統一,德川家康則在秀吉去世之後開設江戶幕府,建立起長期的幕府統治。三個人的角色不同:信長是開路者,秀吉是完成統一的人,家康是建立長期統治的人,而他們都是在戰國大名彼此競爭的過程中崛起的,可見地方武士勢力的競爭,最後推動了全國統一政權的形成。
六、日本歷史與中國文化:從漢字、佛教到律令制度
日本古代的許多制度與文化,有的直接學自中國,有的經由朝鮮半島傳入,漢字、佛教與律令制度就是其中重要的三項。連前面提到的《古事記》與《日本書紀》,也是用漢字寫成的。飛鳥時代的日本積極吸收佛教,聖德太子輔佐推古天皇推動政治改革,並興建寺院。贊贊小屋參觀大阪的四天王寺時,才接觸到聖德太子與飛鳥時代,這座寺院相傳是由聖德太子創建,《日本書紀》把創建追溯到593年。
在制度方面,645年的大化改新朝著以天皇為中心的中央集權國家邁進,也訂下日本最早的年號「大化」,年號制度本身就源自中國。701年制定的大寶律令,讓律令制度有了更完整的法制基礎;710年遷都平城京之後的奈良時代,律令國家趨於成熟,國家的運作有了明確的法制依據。這些都是日本學習中國制度的成果。
不過日本並不是全盤照搬。平安時代假名文字普及,貴族寫出了不同於中國風格的作品,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就是代表,後人稱這種文化為國風文化。從漢字、佛教與律令制度的吸收,到假名與國風文化的出現,日本一方面學習中國,一方面也逐漸形成自己的文化特色。
日本歷史入門:從漫畫、歷史劇到日本古蹟
回頭看贊贊小屋最初的疑問,原本熟悉的是中國朝代更替的分期方式,接觸日本之後,漫畫、歷史劇與旅行中遇到的名稱,卻一時找不到位置。現在有了前面這幾個觀念,就比較容易整理:日本皇室長期延續,政治實權卻在朝廷、貴族、幕府、戰國大名與近代政府之間轉移;日本有自己的史書傳統,也長期吸收中國的制度與文化。
有了這個基礎,過去接觸的作品與景點就能找到位置。參觀四天王寺時遇到的聖德太子,代表的是日本吸收佛教與中國文化的時期;看大河劇認識的豐臣秀吉,是從戰國亂世走向統一的關鍵人物,後面接著由德川家康開啟長期的幕府統治;《鬼滅之刃》故事設定的大正時代,則已經在明治維新之後,屬於近代日本。
所以學習日本歷史,不一定要從背誦年代開始。先抓住幾個代表日本歷史特色的觀念,再把自己曾經接觸過的漫畫、歷史劇與古蹟一件一件放進去,需要確認先後順序時,再回到年表查看,日本歷史就不再只是零散的名稱。
影片版:日本歷史簡介,從繩文到明治一次看懂
如果你想用聽的、看的方式,把日本歷史從繩文、天皇、幕府一路走到明治,贊贊小屋也把這篇內容做成了說書影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