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列表：從神武到令和，7個問題看懂皇室血統與天皇制度

日本天皇列表從第1代神武天皇排到第126代德仁天皇，但歷代天皇不必全部背下來。本文挑出12位代表性天皇，用7個問題說明皇統、神話、京都、院政、南北朝、幕府與現代象徵天皇制的關鍵。

一、日本天皇真的傳了一萬代嗎？歷代天皇有多少人？

「萬世一系」四個字很容易讓人以為，日本天皇真的傳了一萬代。其實日本宮內廳公布的天皇系圖，是把神武天皇列為第1代，現任的德仁天皇是第126代，所以官方的代數是126代，並不是一萬代。「萬世」在這裡是形容皇統永遠延續的期望，不是實際的數字。傳統上神武天皇的即位被訂在西元前660年，這個紀年出自《日本書紀》，屬於傳統敘事，不能直接當成已經證實的史實。

另一個常見的誤會，是以為這126代都是父親傳給兒子。實際上皇位有父子相傳，也有兄弟、叔姪或其他皇族親屬接位的情況，甚至還有女性天皇。「萬世一系」強調的是皇位始終在同一個皇統之內傳承，並不是每一代都由父親直接傳給兒子。另外，126代是皇位的代數，不是天皇的人數：有兩位天皇退位之後又再度即位，稱為「重祚」，所以126代的實際人數比126人少兩位。

學過中國歷史的人，對皇帝制度不會陌生，但日本天皇並不能直接套用中國皇帝的想法。中國的朝代會更替，一個家族取代另一個家族；日本則是同一個皇統貫穿了古代朝廷、貴族掌權、武士政權與近代國家。關於萬世一系的基本觀念，贊贊小屋在《日本歷史簡介》裡已經整理過。要在126代的名單裡不迷路，比較好的辦法是先挑出幾位能代表不同制度轉折的天皇，每一位只談一件事。下面整理12位具有代表性的天皇，從皇統起源、宮廷政治到近代制度，先掌握幾個重要的歷史人物。

二、日本天皇為什麼是神的後代？明治神宮又供奉誰？

日本皇室傳統上認為，自己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太陽女神天照大神。《古事記》與《日本書紀》記載，天照大神的孫子瓊瓊杵尊降臨地上，他的後代再傳下去，就是第1代的神武天皇。因此神武天皇是皇統神話的起點，也是這套傳說中第一位以人間君主身分即位的人物。這些記載是理解皇室傳統的重要文獻，但裡面的神話與早期天皇事蹟，不能當成已經證實的歷史。日本神道的神明不只皇室祖先這一系，想多認識一些，可以看日本神道教神明有哪些。

這套神話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古代的王權與祭祀本來就密不可分。天皇不只是政治上的君主，也負責主持祭祀，把國家的安寧和神道信仰連在一起。不過天皇的神聖性在不同時代並不一樣：古代王權、中世的朝廷、近代的國家神道，各自強調的面向不同，不能用同一種說法概括所有時期。

贊贊小屋曾經參觀東京的明治神宮。這裡有一個很值得好奇的問題：為什麼一位已經過世的天皇，會在神宮裡被當成神來祭祀？明治神宮創建於1920年，祭祀的是明治天皇與昭憲皇太后。這就要回到近代的背景：明治維新之後，日本把神道與國家結合，天皇的神聖地位被大幅強調，這套體制後來稱為國家神道。到了1946年元旦，昭和天皇發表詔書，表示天皇與國民之間的關係，不是建立在天皇是「現御神」這種觀念之上，這份詔書後來常被稱為「人間宣言」，日本國立公文書館的展示有相關解說；戰後的憲法也重新規定了天皇的地位。所以明治神宮供奉明治天皇，反映的是近代日本對一位特定天皇的紀念與祭祀，並不表示每一個時代的天皇，都具有同樣的神格。

三、日本天皇為什麼住在京都？哪位天皇建立平安京？

回答這個問題，要從第50代的桓武天皇說起。在他之前，朝廷的都城長期設在奈良的平城京，寺院勢力在政治上也很有影響力。784年，桓武天皇先把都城遷到長岡京，十年後的794年，再遷到新建的平安京，也就是今天的京都。一般認為，遷都有擺脫奈良舊勢力、重整政治的考量，不過長岡京為什麼只用了十年就放棄，原因並不單純，歷史學者也有不同的說明。

平安京從此成為朝廷所在地，一直到1868年明治維新之前，長達一千多年。這段時間裡，朝廷的文化在京都發展成熟。第66代的一條天皇在位期間，後宮聚集了紫式部、清少納言等女官，《源氏物語》與《枕草子》就是在這種宮廷環境中誕生的。同一時期，藤原道長以外戚的身分掌握朝政，也使一條天皇的時代成為宮廷文化與攝關政治並存的代表。

有人會問：到了幕府時代，政治實權移到鎌倉、江戶，為什麼天皇還是留在京都？原因在於，幕府雖然掌握武力與統治，卻仍然需要朝廷授予的官位與名分，天皇與朝廷也繼續承擔儀式與祭祀的責任。所以京都在武家政權的時代，依然是皇室與公家的所在地。直到明治維新之後，江戶改名為東京，明治天皇在1868年首次前往東京，江戶城成為皇居；1869年3月再度前往東京之後，就留在這裡，京都才不再是天皇日常居住的地方。不過「遷都東京」是不是有一道正式的遷都命令，歷史上的說法比較複雜，並不是某一年一紙詔書就能簡單說完。

四、日本也有小皇帝嗎？為什麼上皇退位後反而更有權力？

熟悉中國歷史的人，對年幼的小皇帝、太后臨朝與太上皇這些名詞不會陌生。日本歷史上同樣有年幼就即位的天皇，其中最有名的是第79代的六條天皇。他在1165年即位，當時出生才幾個月，是歷代天皇中即位年紀最小的一位，三年之後的1168年就退位了。皇帝年紀這麼小，不可能自己處理政務，就需要有人代為執政。

在平安時代，這個角色多半由藤原氏擔任。藤原氏把女兒嫁入皇室，成為天皇的外祖父或外戚，再以攝政、關白的身分主導朝政：天皇年幼時由攝政代行政務，天皇成年之後則由關白輔佐。這種制度稱為攝關政治，藤原道長就是這個制度的代表人物。換句話說，在藤原氏當權的時代，天皇雖然在位，實際的決策者卻不一定是天皇。

後來又出現另一種做法。第72代的白河天皇在1086年把皇位讓給年幼的兒子堀河天皇，自己以上皇的身分繼續掌握政治，這就是「院政」的開端。白河上皇退位後仍然參與朝政，隨著皇位繼承及朝廷政治局勢的變化，逐漸建立起超越攝政、關白影響力的政治權威。這種由退位天皇主導朝政的方式，後來被稱為院政。白河上皇後來出家，稱為法皇，不過院政的權力來源仍是上皇本身。

這幾個詞容易混淆，可以這樣區分：天皇是在位的君主；攝政與關白是代替或輔佐天皇的大臣，主要由藤原氏擔任；上皇與法皇則是已經退位的天皇，是院政的主角。拿來和中國比較，院政和太上皇、太后臨朝看起來有些相似，都是皇帝以外的人掌握實權，不過兩者的制度與背景並不一樣，不能把日本院政直接當成中國的太后專權。

五、日本怎麼會同時有兩個天皇？歷史上還有哪些女性天皇？

14世紀的日本曾經同時有兩個朝廷，這段時期稱為南北朝。事情要從第96代的後醍醐天皇說起。鎌倉幕府末年，他不滿幕府掌握實權，起兵推翻了鎌倉幕府，並在1334年前後推動「建武新政」，想重新由天皇親自主導政治。可是這個新政權沒能得到武士們的支持，足利尊氏後來起兵反抗，在京都另外擁立新的天皇，也就是北朝；後醍醐天皇則逃到奈良的吉野，建立南朝。

兩邊都自稱是正統：北朝有足利氏的軍事支持，南朝則以後醍醐天皇的正統自居，雙方對立了將近六十年。直到1392年，南朝的後龜山天皇把神器交給北朝的後小松天皇，南北朝才合而為一。至於哪一邊才算正統，後世也有不同的處理：1911年爆發南北朝正閏問題，政府最後以南朝為正統；現在126代的算法，也是依這個立場，北朝的五位天皇不列入歷代的代數。

皇位的繼承並不是每次都平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日本歷史上確實有過女性天皇。日本歷史上共有8位女性天皇，其中有兩位重祚，所以一共佔了10個在位代次。最早的一位是第33代的推古天皇，她在位期間由聖德太子輔佐。其他的女性天皇還有皇極（重祚為齊明）、持統、元明、元正、孝謙（重祚為稱德）、明正，以及第117代的後櫻町天皇。後櫻町天皇在18世紀中期即位，也是目前歷史上最後一位女性天皇。

這裡還要分清楚兩個容易混淆的詞：女性天皇指的是女性本人即位為天皇，女系天皇則是指母親是皇族、父親卻不是皇族的天皇。歷史上的女性天皇，父親都屬於皇統的男系，所以她們都是「男系的女性天皇」，並不是女系天皇。

六、天皇與將軍誰比較大？明治天皇真的收回權力了嗎？

天皇和將軍誰比較大，不能單純用官位的高低回答。「征夷大將軍」原本是朝廷授予的官職，將軍從形式上來說，是天皇任命的臣下。可是幕府的統治基礎是武士組織、軍事力量與土地支配，真正的治理能力在幕府手中。所以比較準確的說法是：朝廷擁有皇位、官位與政治正統性的名分，幕府則掌握實際的治理與軍事力量，兩者互相需要。

這也解釋了一個有趣的問題：為什麼幕府統治日本幾百年，卻沒有直接取代天皇？因為將軍的權力有一部分正是來自朝廷授予的名分，取代天皇等於是拆掉自己的根基。天皇與將軍之間，有合作，也曾經發生衝突，並不是一直處於同一種關係。

到了19世紀，這種結構走到了盡頭。1867年10月，江戶幕府的末代將軍德川慶喜向朝廷申請交還政權，稱為大政奉還。同年12月，朝廷發布王政復古的大號令，廢除幕府、成立新政府；隔年1月，舊幕府勢力與新政府在鳥羽、伏見爆發衝突，展開戊辰戰爭，戰事持續到1869年。這一連串事件，是以「恢復天皇統治」的名義進行的，改元明治則在1868年。

那麼，明治天皇真的收回權力了嗎？這件事不能簡化成「將軍把權力交給天皇本人」。大政奉還是把政權奉還給朝廷，新政府的實際運作，則由薩摩、長州等藩出身的政治人物主導，後來又制定了明治憲法，建立近代國家的制度。明治天皇在這個體制中具有重要的象徵與政治地位，但把明治時代日本的強大，全部歸功於天皇個人，並不符合歷史的複雜性。

七、現在的日本天皇每天做什麼？令和年號又是怎麼來的？

現在的天皇制度，是1947年施行的日本國憲法所確立的。明治憲法時代，天皇被規定為國家元首，擁有統治權；戰後的憲法則改成：天皇是日本國與日本國民統合的象徵，第一條有明文規定。憲法第四條又說，天皇只能依憲法規定執行國事行為，沒有國政相關的權能。所以現在的天皇不是日本政府的行政首長，也不能自己決定國家政策。

天皇的工作大致分為幾類。第一類是憲法規定的國事行為，例如依國會的指名任命內閣總理大臣、公布法律、召集國會、接受外國大使及公使等，這些事情都需要內閣的建議與承認，並由內閣負責。第二類是皇室的宮中祭祀等儀式。第三類是接見外賓、出席活動、慰問災區等公務活動，這些並不全是憲法所稱的國事行為。

2019年，皇位出現了新的變化。第125代的明仁天皇依照特別制定的法律提前退位，成為上皇，這是江戶時代後期光格天皇以來第一次出現天皇生前退位。2019年5月1日，第126代的德仁天皇即位，同時開始使用「令和」年號。令和是日本第一次從日本古籍《萬葉集》選出的年號。

年號制度本來源自中國。明治以前，天皇在位期間可以多次改元；明治之後採用一世一元制，一位天皇只用一個年號，1979年的《元號法》則規定，只有在皇位繼承時才改元。所以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令和，今天才會成為代表天皇在位時期的名稱，各個歷史時代名稱的由來，可以參考《日本歷史年表》。

至於皇位繼承，《皇室典範》第1條規定，皇位由皇統中的男系男子繼承，這一條沒有改變。不過2026年7月，日本國會通過了《皇室典範》的修正，法律在7月24日公布，並於10月24日施行：女性皇族與一般男性結婚之後，原則上可以繼續保有皇族身分，不過修法施行時已經具有內親王、女王身分的人，仍然可以依本人的意願，在結婚時離開皇籍。另外，修法也開放符合特定條件的舊宮家男系男子後裔，經皇室會議的議決，成為皇族的養子，但養子本人沒有皇位繼承資格。這些措施的目的是確保皇族的人數，至於如何安定地繼承皇位，仍是日本社會持續討論的問題。

日本天皇制度：從萬世一系到現代象徵

回頭看這七個問題，會發現日本天皇制度最值得理解的特色，不是背下126代天皇的名字，而是分清楚三件事：皇統的延續、政治實權的歸屬，以及制度本身的變化。

皇統確實長期延續，但這不代表天皇的政治角色始終不變。天皇曾經是古代中央政權的核心，之後經歷了藤原氏的攝政與關白、上皇的院政、武士建立的幕府，一直到近代帝國與戰後的象徵天皇制，同一個皇統卻扮演了很不一樣的角色。

所以看日本天皇列表時，與其追問一共有多少代，不如多問一句：這位天皇在位的時候，實際掌握政治的人是誰？這個問題，往往比記住名單更能看懂日本歷史。而理解了天皇之後，下一個值得深入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日本會出現能夠長期統治國家的將軍與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