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滅之刃日文的特色,在於人物一開口,身分與性格就跟著浮現。贊贊小屋閱讀第三、四卷時,注意到響凱、婆婆與伊之助的說法截然不同,本文從自稱、敬語、句尾與感受詞拆解這三種說話方式,並說明漫畫角色語與現實日文的差別。
一、鬼滅之刃日文有什麼特色?從人物說話方式開始
鬼滅之刃日文的特色,是人物的自稱、稱呼、敬語、句尾與詞彙各不相同,讀者光憑說話方式,就能感受到身分背景與性格的差異。贊贊小屋閱讀《鬼滅之刃》第三、四卷時,注意到三個背景截然不同的人物,各自擁有鮮明的說話方式。第一位是響凱,他曾經寫作,因此贊贊小屋對他的文學性用語特別感興趣。第二位是負責接待鬼殺隊員的婆婆,說話有禮、舉止得體,讓人看見傳統日本待客文化的樣子。第三位是在山林中長大的伊之助,說話直接而粗魯,和一般社會中的禮節形成強烈對比。
這三個人的身分也各不相同:響凱是鬼,婆婆是支援鬼殺隊的普通人,伊之助則是鬼殺隊的隊士。贊贊小屋最初的發現並不是語言學研究,而是在讀漫畫的過程中,從人物的言語自然感受到不同的文化與性格,也因此對作者在人物設定上的用心留下深刻印象。贊贊小屋還覺得,作者對不同時代、不同身分的日文用法相當熟悉,才能讓每個角色的話都和背景對得上。這是閱讀時的感受,並不是作者公開說明過的創作意圖。後來查找原文與角色語的研究資料,是為了解釋這份閱讀體驗,而不是取代它。想先回顧故事的起點,可以參考鬼滅之刃第1卷故事整理。
日文能做到這件事,靠的是一整組可以選擇的語言材料。同樣一句「我」,日文可以是「私」、「俺」或「小生」;同樣是請對方做事,可以是「下さいませ」,也可以是「覚えておけ」。這些差別在中文翻譯裡常被壓平成同一個「我」或同一種語氣,原文裡的身分、距離與情緒就跟著消失了。所以讀懂鬼滅之刃日文的台詞,不只是查單字,還要看說話的人是誰、對誰說、在什麼場合說。
把三人貼上「文人」「傳統待客者」「野性」三個標籤,只是進入文本的入口;實際讀原文會發現,每個人都有讓標籤失靈的地方,這些反例同樣值得留意。
二、響凱的文人日文:小生與古風用語
響凱出現在第三卷的鼓屋敷,以鼓操控房間,與炭治郎交戰。他的故事裡有幾條線索:他留有成疊的手寫稿紙,曾有一名男性批評者否定他的稿件並踩踏稿紙,而他自己則是「元十二鬼月」,有被無慘剝奪數字的回憶。這些情節讓響凱成為一個在乎「自己的東西被如何看待」的角色,他的用語也值得放在這個背景下閱讀。
最醒目的是他的自稱「小生」(しょうせい)。這是男性的自謙自稱,《漢字ペディア》的說明指出它常見於書信,用在對同輩或晚輩的場合。它帶有書面語的氣息,和日常的「俺」或「僕」距離很遠,因此很容易讓讀者聯想到文人。不過在第三卷這一幕裡,響凱使用「小生」時,是在抱怨有人闖進自己的地盤,語氣充滿佔有慾與不滿,並沒有任何謙虛的意思。這提醒我們,自稱的形式與說話者的實際態度是兩件事:「小生」給人的是書面、講究的印象,不保證說話的人謙遜。對學日文的人來說,這也是一個實用的提醒:「小生」在現代日常會話中極少使用,更不適合直接拿來對上司或客戶自稱。
除了自稱,響凱在內心獨白中還出現了古風的文語否定。例如他回顧自己漸漸吃不下人、卻仍必須吃人的處境時,用的是「喰わねばならぬ」。前半的「ねば」是文語的否定條件,後半的「ならぬ」是文語的否定,合起來表示「非吃不可」,意思接近現代日文的「食べなければならない」。需要留意的是,這個現代說法只是為了對照而放在這裡,並不是漫畫裡的台詞。同時也要注意,這種文語色彩主要出現在第一人稱的內心敘述中,不能據此推論響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文學語言。
響凱的說話方式會隨對象劇烈改變。回憶無慘時,他在內心用「あの御方」(那位大人)稱呼對方,還以「戴けた」這類帶有承受恩惠意味的謙讓表達,描述自己得到無慘的血;面對炭治郎時,他卻罵出「虫けら共め」(你們這群蟲豸),叫炭治郎「小僧」(小子),並直接下令「消えろ」「答えろ」。「消えろ」與「答えろ」都是動詞的命令形,把「消える」「答える」的詞尾改成「ろ」就是這種語氣。可見響凱使用書面自稱,不代表他始終文雅;他把對象分成可以仰望的上位者與可以輕蔑的對手,語言也跟著切換。
戰鬥結束前的幾頁,則把這條語言線索與他的創作串在一起。第三卷第二十五話裡,那名批評者說響凱的書寫在所有方面都「塵のよう」(像塵土一樣),並踩踏了稿紙。戰鬥中,炭治郎看見地上散落的是「誰かの手書き文字」(某個人的手寫文字),刻意避開稿紙。炭治郎在半空中喊出「君の血鬼術は凄かった」,頭被斬下的響凱仍追問「小生の血鬼術は凄いか」,並用「小僧…答えろ」逼對方回答;炭治郎回答「凄かった」,卻也明確說出「人を殺したことは許さない」。
響凱消散前的內心獨白,正好和批評者的話前後呼應:他想著「塵などではない」,並說至少對那個小子而言,那不是可以踩在腳下的東西;接著是「小生の血鬼術も…鼓も…」,最後以「認められた」(被認可了)作結。「認められた」是動詞「認める」的受身形加上過去式,焦點放在「被看見」這件事上。
這一段有幾個容易誤讀的地方。炭治郎並沒有讀過響凱的稿子,也沒有稱讚他的文章;他做的是尊重稿紙、肯定血鬼術,同時堅持不原諒殺人。作者是否刻意把「被認可」安排成對寫作者的回應,原作沒有明說,這只是閱讀上的詮釋,不是已被證實的創作意圖。能確定的是,響凱從「小生」到「認められた」的用語,把一個重視評價、渴望被承認的人物,一路放進了讀者眼前。
三、婆婆的日文敬語:傳統日本待客禮儀
負責接待鬼殺隊員的婆婆,出現在第四卷的藤之家紋宅邸。旁白轉述烏鴉的說法:這個掛著藤花家紋的家族曾被鬼殺隊救過性命,對鬼殺隊員會無償盡力。在第四卷第二十七話裡,深夜上門的隊員被她迎進屋中,她接著端出餐食、鋪好寢具,並安排醫師;到了第二十八話,她又在隊員出發前為他們送行。贊贊小屋讀到這些段落時,感受到的正是傳統待客文化裡那種周到又有秩序的接待,而這份感受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她說話的方式建立起來的。
開門迎接時,她先說「鬼狩り様」,接著用「でございますね」確認來客的身分。前者是在身分稱呼後加上「様」,把對方放在被尊重的位置;後者的「でございます」是比「です」更鄭重的丁寧語,句尾的「ね」則有確認、對齊認知的作用。她端出飯菜與被褥時,用的是「お食事で御座います」「お布団で御座います」同一個句型:先備妥,再以鄭重的語氣呈上。同一句型反覆出現,讓照顧顯得有條不紊,也讓她的待客者形象更為穩固。
談到敬語,很多人習慣一概稱作「敬語」,但日本文化審議會(文化審議会)在2007年的《敬語の指針》裡,把敬語分成尊敬語、謙譲語Ⅰ、謙譲語Ⅱ(丁重語)、丁寧語與美化語五類,而且把「(で)ございます」歸為比一般丁寧語更鄭重的說法。換句話說,婆婆的接待句不能全部籠統地叫做謙讓語,也不能因為句子裡有一個「お」就一律判定為尊敬語。「鬼狩り様」是對人的稱呼,屬於抬高對方;「でございます」是對聽話者鄭重;「お返し致します」這類「お~致す」的說法,則是為對方做事時的謙讓表達。這些形式各有分工,才構成她完整的待客話體。
第二十八話出門前的場景裡,婆婆說「では切り火を」,隨後漫畫畫出工具碰擊與火星的動作。「では」表示接下來要進行的程序,「切り火」是儀式名稱,句尾的「を」後面則省略了動詞。讀者必須配合漫畫中工具碰擊、產生火星的畫面,才能完整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善逸在旁喊著那是「お清め」,因為隊員要去執行危險的工作。婆婆接著說「どのような時でも誇り高く生きて下さいませ」,勉勵隊員無論何時都要有尊嚴地活著,最後再說「ご武運を」。「〜て下さいませ」是鄭重而柔和的請求,這裡是把勉勵說成請託;「ご武運を」同樣省略了「祈禱」之類的謂語,只留下祝願的內容。「武運」是戰鬥方面的運氣,用在送隊員去執行危險任務的場合,格外貼切。日文的省略句在這裡不是偷懶,而是讓儀式感留在動作與語氣上。
婆婆的話體也不只有莊重的一面。第二十八話的回想畫面裡,她提到對方的衣服髒了,用「御召し物」尊稱對方的衣服,再說「洗ってお返し致しますから」,表示洗好後會送還,這是以「お~致す」形式表達的謙讓與鄭重;提議晚餐吃天婦羅時,則用「しましょうね」,意向形加上「ね」,帶著日常商量的口吻。可見她可以同時正式又親切,並不是一句句都僵硬的古風套話。
最後要補一個界線:原作只交代了她的家族受過鬼殺隊救助,並沒有證實她出身名門或貴族。敬語使用得當,只能說明她懂得待客,不能倒推出她的血統或階級。贊贊小屋最初讀到婆婆時,也聯想到她背後可能有一個講究規矩與儀式的家族,這只是閱讀時的聯想。她的有禮與得體有充分的原文依據,但「有禮」與「名門」是兩個層次的判斷,目前能確定的只有前者。
四、伊之助的粗獷日文:從俺到猪突猛進
伊之助是第三卷後段出現的鬼殺隊隊士,戴著豬頭面具、闖進鼓屋敷,一路喊著「猪突猛進」(ちょとつもうしん)。這是一個四字熟語,意思是像野豬一樣不顧一切地猛衝,用在他身上,既呼應野豬的造型,也呼應他橫衝直撞的個性。但這個詞也提醒我們,伊之助並不是只會說簡單詞語的人:他不會讀寫,卻能說出熟語,這兩件事要分開看。
到了第四卷,伊之助的說話方式更完整地展開。他報名時自稱「俺」,叫炭治郎「でこっぱち」(大額頭),並用「覚えておけ」(給我記住)要對方牢記自己的名字。「でこっぱち」是以外貌特徵指人的叫法,語氣不客氣;「覚えておけ」中的「おけ」是動詞「おく」的命令形,不是敬語的「お」。拒絕炭治郎請他幫忙安葬死者時,他說「やらねぇぜ」「手伝わねぇぜ」(我才不做、不幫忙),還反問埋葬死者有什麼意義,要對方來和自己打;講到自己沒有父母兄弟時,說「いねぇぜ」。「ねぇ」是「ない」的粗獷口語形式,加上句尾的「ぜ」,語氣直接,自我主張強烈。
談到「俺」要特別小心。這個自稱是男性在隨意場合很常見的說法,炭治郎報名時也用同一個字,因此不能把「俺」單獨當成粗野的證據。伊之助的粗獷感是一組語言特徵加上情境共同形成的:辱稱、命令形、粗獷否定與句尾詞,再配上他的行動。他當面稱呼婆婆為「ババア」(老太婆),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個詞本身帶有侮蔑,放在婆婆鄭重送行的場景裡,落差更鮮明。
他還有一個容易被誤解的特徵:他說自己「読み書きができねぇ」(不會讀也不會寫)。這是他在第四卷中的自述。但他同時能說出「猪突猛進」這種熟語,這並不矛盾,因為口語詞彙與文字讀寫是兩種不同的能力。漫畫裡的台詞用漢字畫出來,也是作者的書寫,並不表示伊之助看得懂那些漢字。原作沒有交代他的熟語從哪裡學來,所以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他會說,也不識字。
此外,伊之助在稱呼人名時也很隨性,先後把炭治郎叫成「かまぼこ権八郎」與「紋次郎」,都是叫錯名字的喜劇效果。這到底是故意失禮、記不住名字,還是根本不在乎,原作沒有給出答案,讀者只能看到他不按社交規則稱呼別人。整體來看,伊之助的日文適合拿來辨認語氣,卻不適合當成一般禮貌會話的範本。
五、從ほわほわ到ホワホワ:伊之助如何表達感情
伊之助的日文不只有粗獷的命令和辱稱,第四卷還安排了一段值得注意的語言變化:一種原本出現在畫面上的感受,後來成為他親口說出的詞語。這段變化依序是畫面效果字、本人的台詞,以及更細緻的詞彙與依然粗獷的語氣並存。
第一步發生在第四卷第二十八話。炭治郎向伊之助道謝,說他願意一起來,讓自己覺得「心強かった」(心裡踏實),伊之助一時沉默。這時對話框外出現了「ほわ」兩個字,在畫面上分開排列,合起來讀就是「ほわほわ」的效果。下一頁,畫面回想起婆婆提議洗衣物、晚餐吃天婦羅的照顧,類似的字再度出現。這兩處的「ほわ」是畫面上的擬態表現,用來呈現柔和、暖暖的感覺,並不是伊之助親口說出的台詞。這個區分很重要:漫畫先替他畫出了感受,他本人還沒有把它說出來。
第二步在第三十一話。伊之助與炭治郎合作戰鬥,炭治郎對他說「一緒に戦おう」「力を合わせよう」,畫面上出現了片假名的「ホワ」效果字;下一頁,伊之助在對話框裡說出了「これ以上俺をホワホワさすんじゃねぇ」,意思大致是「別再讓我有那種暖呼呼的感覺」。這次用的是片假名「ホワホワ」,而且是從他自己的嘴裡說出來的。「さす」是口語的使役表現,後面接上「じゃねぇ」的粗獷禁止形。換句話說,先前只出現在畫面上的感受,現在變成了他可以拿來抱怨、拒絕的語言。這一組從平假名效果字走到片假名台詞的變化,是閱讀第四卷時最耐人尋味的細節之一。
第三步在第三十二話。炭治郎問他大丈夫か,伊之助回的是「俺に対して細やかな気遣いすんじゃねぇ」,也就是叫對方別對自己做細心周到的關懷。「細やか」在這裡是細膩、周到的意思,不是字面上的尺寸很小;「気遣い」(きづかい)則是為他人留心、體察。這是相當抽象且細緻的人際詞彙,被他放進了粗獷的禁止句裡。到了第三十四話,他面對新的對手時喊出「ぶった斬ってやるぜ」,又回到熟悉的戰鬥語氣。可見他能說出細緻的詞,粗獷的口吻也沒有消失。
把三步放在一起看,最合理的結論是:伊之助的情緒經驗開始有了新的語言出口,並不是他已經學會禮貌。這裡有兩點需要分清楚。第一,第二十八話的「ほわ」與第三十一話前一頁的「ホワ」都是畫面上的效果字,不能說成伊之助自己說的話;第三十一話的「ホワホワ」才是他的台詞,兩者必須分開。第二,不能把他的變化全部歸功於婆婆:炭治郎的道謝與鼓勵同樣是直接的觸發情境,婆婆的照顧只是其中一環。至於「ほわほわ」究竟是否為作者首創,或能否只對應某一種心理狀態,原作與目前查到的資料都沒有定論,它在這幾頁裡所呈現的「被關懷後感到柔軟、卻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場景義,屬於閱讀推論,不是詞典上的定義。
從日文學習的角度來看,還有兩個值得記住的知識點。一個是擬態語(オノマトペ)不只模仿聲音,也能描寫狀態與感覺,日本國際交流基金的日語教材就用圖畫說明這一點;另一個是漫畫常用平假名與片假名的差異來調整質感,平假名的「ほわ」顯得柔軟、片假名的「ホワホワ」則更貼近一個被喊出來的詞。不過這是對漫畫表現的觀察,不是每次片假名都有固定的功能。
六、日本角色語是什麼?漫畫如何塑造人物性格
前面這三位人物給人的印象,在日本語言學裡有一個專門的名詞:役割語(やくわりご),中文可稱為角色語。這個詞由金水敏提出,指的是一組能讓人聯想到某類人物形象的說話特徵,包括詞彙、語法、人稱與句尾形式等。重點不在於某一個詞天然等於某種性格,而在於一組特徵搭配起來,加上社會上共享的印象,就能讓讀者迅速辨認出人物類型。金水敏在談漫畫與役割語的文章裡,就用不同的人稱與語尾搭配,說明意思相近的句子可以呼應完全不同的人物形象。
進一步要區分的是「角色語」與「個人語言」。金水敏與 Hiroko Yamakido 在2015年的論文中,把狹義的角色語放在更大的 character language 之內:前者和廣泛共享的社會文化類型有關,後者還包含只屬於某一個人物的特殊說法。這個區分用在伊之助身上特別有用:粗獷的男性話體,是日本漫畫裡可以被辨認的語言資源;但「ホワホワ」這個把新感受放進粗獷句子的詞,更像是屬於他個人的語言,不能直接說成所有山林少年的角色語。需要說明的是,這是把理論套在漫畫上的閱讀,並不是學者已經替這三位人物逐一分類。
這套概念也提醒讀者,漫畫的說話方式不等於現實。金水敏在國立國語研究所的訪談裡說明,博士或老人形象的用語,和真實生活中老人與博士的說話方式未必相同;這類形象是透過戲劇、小說與漫畫一代代流傳下來的。放到《鬼滅之刃》來看,作品設定在大正時代,但這並不代表漫畫裡所有古風的詞彙,都是大正時代文人或貴族婦女的真實口語。響凱的「小生」與文語否定、婆婆的鄭重敬語、伊之助的粗獷常體,更適合理解成作者用來營造人物與時代感的手法,而不是歷史語言的實錄。
對學日文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很實用的提醒。金水敏在談日語教育的文章裡指出,角色語的知識對日語教師有用,因為人物類型與說話方式之間的聯想,也牽涉到現實社會中如何呈現自己。也就是說,漫畫台詞並不是「看了沒用」的特殊日文,而是練習辨認語氣與印象的好教材;但辨認和使用是兩回事。伊之助的辱稱、命令與粗獷否定,適合拿來聽懂他在做什麼,不能直接搬進一般的禮貌會話;婆婆的正式接待句,也不是所有場合唯一自然的說法。漫畫是無聲的紙面,聲音、口音與音高,更不在這份閱讀能驗證的範圍內。
從鬼滅之刃學日文:讀懂台詞,也讀懂人物
響凱、婆婆與伊之助各有鮮明的語言特色,卻也都有讓標籤失靈的地方。響凱用「小生」營造文人氣息,卻也罵人、下令;婆婆的敬語鄭重,卻在「しましょうね」裡露出日常的親切;伊之助粗聲粗氣,卻能說出「猪突猛進」與「細やかな気遣い」。語言特徵拿來認人很有效,拿來斷定一個人的教養、出身或內心,就會過頭。
學習日文也是同樣的道理。記住單字的中文意思只是起點,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說話者是誰、對象是誰、場合是什麼、語氣是什麼。漫畫裡的人物剛好提供了各種不同的情境:同樣是請對方做事,響凱的「答えろ」、婆婆的「下さいませ」、伊之助的「覚えておけ」,指向的關係與效果完全不同。把這些放回原來的場景裡讀,才能看出為什麼作者讓他們這樣說話。
回到贊贊小屋最初的閱讀體驗,作者安排了這麼多背景迥異的人物,卻仍然靠著自稱、稱呼、句尾與詞彙的細節,讓每個角色都有可辨認的語言與性格。這也是閱讀《鬼滅之刃》原文值得花時間的地方:劇情之外,還有一層一句一句讀出來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