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起點:伍佰與 China Blue 回到搖滾原點,重新理解失序後的世界

《純白的起點》是伍佰與 China Blue 在 2023 年發行的專輯,收錄 11 首歌,聲音回到電吉他、貝斯、鼓與鍵盤的基本搖滾編制。贊贊小屋聽完全輯,把宗教、神話、愛情、友情與失敗等分散題材,讀成世界失序後重新定位自己的探索;本文整理專輯背景、同名歌意思、〈天使〉與〈嫦娥〉解讀和聆聽心得。

純白的起點特色圖:純白雪原上擺著電吉他、音箱、鼓組、貝斯與鍵盤,旁有齒輪、白布與滿月,一串腳印沿發光線條延伸,標題為「純白的起點:伍佰與 China Blue 回到搖滾原點」與「重新理解失序後的世界」

一、伍佰《純白的起點》專輯介紹:11 首歌曲與創作背景

《純白的起點》是伍佰與 China Blue 的錄音室專輯,依伍佰官方網站的專輯資料,發行日期為 2023 年 6 月 16 日,全輯收錄 11 首歌。距離上一張《讓水倒流》專輯約四年,而這四年之間,全世界正好經歷了疫情帶來的停擺與動盪,伍佰與 China Blue 再一次推出完整專輯時,聽眾面對的已經是一個和 2019 年很不一樣的世界。

官方曲序如下:

1. 天使
2. 怎樣歌
3. 純白的起點
4. 嫦娥
5. 晴天雨天
6. 甜美的繩索
7. 重生
8. 妳是我的完美
9. 筆畫
10. 赴湯蹈火(重新混音版)
11. 不要放棄

從官方專輯文案來看,這張專輯的題材與聲音並不單一:〈怎樣歌〉放進了南管元素,〈嫦娥〉帶有神話色彩,〈晴天雨天〉則是伍佰與蔡健雅的合唱。官方文案也形容,鼓勵與希望是伍佰一直以來想傳遞的價值,伍佰為這張專輯寫下的主題文字則把「最徹底的自由」和「純白的起點」放在一起。這幾個關鍵詞,正好也是理解這張專輯的入口。

十一首歌也不全是第一次面世的新作。依 Apple Music 的專輯介紹,〈重生〉是伍佰先前與林哲儀合作的歌,這次收錄時重新編曲;官方曲目則把第十首標為〈赴湯蹈火〉的重新混音版。換句話說,這張專輯同時收進了新寫的歌,以及過去已經存在、再被放回伍佰與 China Blue 自己脈絡裡的作品。

也因此,第一次瀏覽曲目的人,很容易覺得這是一張主題四散的專輯:有天使、有月亮上的嫦娥、有男女對唱的情歌,也有朋友之間的赴湯蹈火。這些歌之間沒有共同的人物,也沒有連續的情節。可是當它們被放在「純白的起點」這個名字底下,贊贊小屋反而聽見一個共同的方向。

純白的起點專輯介紹整理卡:白色唱片與樂團樂器居中,四周以拱門十字架、滿月、雨與夕照、並坐背影、廢墟火光、路標與鋼筆象徵十一首歌的不同題材

二、純白的起點是什麼意思:在世界失序後重新開始

同名歌〈純白的起點〉最直接的意思,是從過去的錯誤與期待中走出來,在一片還沒有被畫上任何東西的空間裡重新出發。歌詞裡輕輕「揮別錯誤的期待」,接著來到一個「絕對允許撒野的空間」;在那裡,原本空白的地方會慢慢浮出一條清晰而美艷的線。純白在這裡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一個可以重新畫線、重新行動的起點。

這首歌也寫到悲傷,卻是反過來寫的。歌裡的人撥亂頭髮、遮住眼睛,假裝自己很悲傷,心裡卻覺得今天比昨天還要棒,世界變得明亮,他開始了純白的起點。伍佰給出的結論仍然很伍佰。贊贊小屋聽這首歌時,感受到的不是天真的樂觀,而是一個人知道傷害發生過,仍然決定往前走。

把這首歌放回專輯發行的時間點,贊贊小屋有更進一步的理解。經過疫情那幾年的停止與動盪,原本熟悉的世界秩序被打亂,許多人都像站在一張被迫清空的白紙前面。所謂「純白的起點」,在贊贊小屋聽來,就是舊世界失序之後,人重新畫出生命方向的那個位置。伍佰在 Apple Music 的專輯介紹中說過,這是一個起點,不只是你的、我的,而是全世界的起點;至於把它理解成重新建立世界秩序,則是贊贊小屋作為聆聽者的詮釋,不是伍佰本人的說法。

官方 MV 的視覺也能補充這層意思。依環球唱片的介紹,〈純白的起點〉MV 裡的巨大齒輪象徵人生,白色布幕則象徵生命的流動,從腳本、構圖、燈光到服裝的創意都來自伍佰,他並擔任監製。贊贊小屋從這組象徵讀到的是:人生不會因為一次停擺就真正停止,白色也不是靜止的空無,而是仍在流動、等待被寫上新內容的狀態。

純白的起點是什麼意思知識卡:鋼筆在純白雪原畫出一道延伸到日出的發光線,碎石中長出新芽,背景有齒輪、白布與滿月,說明純白不是抹除過去,而是帶著經驗重新畫下生命方向

三、回到 China Blue 的搖滾原點:同步錄音與重新發現吉他

「回到起點」不只寫在歌詞裡,也聽得見。在〈純白的起點〉這首歌裡,贊贊小屋聽到的是最簡單的搖滾樂配置:電吉他、貝斯、鼓,再加上 China Blue 一直都有的鍵盤。在贊贊小屋聽來,這首歌主要就是這四種樂器構成的基本搖滾聲音,樂團本身就站在最前面。

這種聲音和專輯的製作方式互相呼應。唱片宣傳提到,伍佰與 China Blue 強調現場同步演奏,回到電吉他、貝斯、鍵盤與鼓的基本編制。伍佰在 Apple Music 的專輯介紹中也談到,好久沒有在流行歌裡聽到很明確的 Band Sound;他嘗試以較少的錄音軌數、用一軌吉他撐起作品的厚度,並認為大家一起同步錄音、都到了正確位置的時候,會出現比音符本身更多的東西。

回頭看伍佰與 China Blue 剛出現的時候,他們本來就是一個標準的搖滾樂團。此後許多年裡,他們嘗試過許多不同的曲風、樂器與歌曲結構,但始終把自己定位成搖滾樂團,在歌迷心中也確實如此。《純白的起點》像是在世界重新開始的時刻,回頭確認這個最根本的身分。

不過,回到原點並不等於複製舊作品。伍佰在同一份專輯介紹裡提到,這次的吉他處理得很勇敢,把一些慣用的樂句手法與音階都拋棄,〈嫦娥〉與〈甜美的繩索〉的吉他 solo 就是例子。也就是說,樂器編制回到最基本的搖滾樂團,演奏語彙卻努力離開過去熟悉的伍佰。兩者放在一起,才是這張專輯真正的「起點」:用最熟悉的樂器,重新學習怎麼說話。

在贊贊小屋看來,這正好和專輯的思想互相對應。當題目變成如何面對一個失序後的世界,伍佰沒有選擇用更華麗的編曲去描寫它,而是先讓自己回到四個樂手一起演奏的狀態,確認最根本的聲音仍然存在,再從那裡重新出發。

回到搖滾原點比較卡:左側電吉他、鼓組、貝斯與鍵盤代表基本樂團編制,右側電吉他特寫與發光弦線代表新的吉他語彙

四、天使與嫦娥:宗教質問、神話戰爭與月光的純白

如果〈純白的起點〉是這張專輯最直接的答案,那麼〈天使〉與〈嫦娥〉就是贊贊小屋聽得最深、也最有個人聯想的兩首歌。一首從混亂與質問開始,一首把戰爭與月光放在同一個畫面裡,兩首歌都和「純白」有關,但那個白色都不是單純的潔淨。

〈天使〉:噪音開場、吶喊唸唱與無法解答的質問

〈天使〉的開場非常特別。噪音般的電吉他用一個極度發散的和弦,不斷循環好幾個小節;接著鍵盤和大鼓一起發出一組兩下的撞擊聲響。將近一分鐘的前奏裡,曲調沒有一般歌曲會有的和弦切換與推進,所以聽起來不像一首歌的前奏,反而更像電影正式開演之前,先播放一段沒有故事性的畫面,讓人坐在那裡等待,卻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前奏停下之後,伍佰幾乎以吶喊的方式唸出台詞,而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演唱。依 Apple Music 的專輯介紹,這種念唱的旁白手法源自伍佰從電影得到的啟發,這和贊贊小屋聽到的電影感正好吻合。

在大約兩分鐘的歌詞裡,伍佰似乎切換了視角。一開始像是面對天使提出質問:妳現在在想什麼,其實可以不用知道,目前這樣很好,妳就在心裡完美地存在著。到了後半段,語氣卻變成命令式的句子。最後幾句,伍佰嘗試用比較接近吟唱的方式唸出台詞,但那段吟唱始終難以成調,隨後便直接變成大聲的命令,突然喊出「停在那」「別動」。贊贊小屋聽到這裡的感覺是:一個人原本想和潔白的天使對話,後來才發現,這位天使似乎還有一個對立的面向。

這首歌讓贊贊小屋聯想到的,是基督教神學裡一個反覆被提出的問題。天使是上帝的使者,而上帝被理解為全知、全能,也是全善的;既然如此,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會有惡的存在,為什麼會發生像疫情這樣的事情?這張專輯是在疫情過後、經過種種磨難才出版的,因此贊贊小屋把〈天使〉聽成一場對苦難的質問。這是贊贊小屋自己的聆聽聯想,不是伍佰公開說過的創作意圖,但歌曲的聲音確實給了這種閱讀很強的支撐。

在這樣的閱讀裡,天使不再是溫柔守護人類的形象,而是一位讓人摸不著頭緒、甚至帶著殘忍的天使。就像吉他噪音持續幾個小節之後,總會突然出現的那一組鍵盤與大鼓的劇烈敲擊,那就是無法讓人理解的混亂與破壞,原本的秩序在那一刻被打斷了。純白的起點之前,也許本來就是一片非常混亂的顏色。

〈嫦娥〉:浪漫月光背後的暴力與孤獨

〈嫦娥〉完全展現了伍佰的歌詞特色。他擅長用直白、簡單的文字,迂迴地刻畫深邃的意象,同時又能用近乎白話直敘的方式,建立一首歌的敘事脈絡。歌曲從數著嫦娥走過的腳印開始,剛開始清楚,後來變得凌亂,到現在完全不見了;後來又問起嫦娥現在是否安好。這些句子輕巧地描繪出人們對月亮與浪漫的想像。

但伍佰同時把那些腳印放進沙灘、湖水,也放進「千軍萬馬殺戮戰場」與一次又一次「休兵止戈」的寧靜夜晚。只用幾個簡單的字句,他就把戰爭意象放進嫦娥的敘事裡,讓這個浪漫的傳說透出黑色而暴力的一面。浪漫的月光與地上的戰爭被放進同一首歌裡,聽者原本仰望月亮的心情,也因此多了一層陰影。

到了副歌,伍佰用更淺白的文字,把這份悲劇色彩寫得非常有意象張力:滿圓的月亮把天空全部照亮,把城市變成白色,把森林變成白色。贊贊小屋認為,這延續了中國古典詩詞裡的月亮傳統。無論是李白〈靜夜思〉裡「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思鄉,或是蘇軾〈水調歌頭〉裡「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的感嘆,月亮從來不只是夜空裡的景物,而是同時藏著人本身矛盾、對立的情感。

再往前一步,贊贊小屋把〈嫦娥〉和整張專輯的時間背景放在一起聽。疫情讓世界經歷了三年的停擺與動盪,也許就像太陽熾烈燃燒之後,月亮升起,一切都被月光染成白色,整個世界有了一個新的起點;而嫦娥與月亮,正是這個起點最具體的象徵。這同樣是贊贊小屋的聆聽聯想,並非伍佰對歌曲寓意的說明,但它讓「純白」在這首歌裡第一次有了畫面:那是一種很美、卻也經歷過暴力與失去的白色。

天使與嫦娥比較卡:左側以發散聲波、撞擊光芒與模糊羽翼呈現〈天使〉的不安質問,右側滿月下一串腳印走過沙灘、湖畔與殘留旗幟和兵器的戰場痕跡,呈現〈嫦娥〉美麗背後的失序

五、愛情、友情、重生與失敗:十一首歌如何重新描繪世界

《純白的起點》的十一首歌沒有連續的情節,卻可以被讀成同一件事:世界失序之後,人如何重新定位自己與信仰、愛情、朋友和失敗的關係。贊贊小屋快速把整張專輯從頭聽完之後,第一個印象其實是:每一首歌似乎都很分散。〈天使〉談宗教,〈嫦娥〉談神話,〈晴天雨天〉是情歌,〈重生〉面對毀滅,〈筆畫〉寫人生,〈赴湯蹈火〉是朋友,〈不要放棄〉則是失敗。每一首都有特定的對象、特定的情感,以及特定的故事。

但是當這 11 首歌放在同一張專輯、放在「純白的起點」這個名字底下,就會發現它們確實有一個共同的核心:假設世界已經毀滅或陷入混亂,人要重新形成新的秩序,那麼面對宗教、神話、愛情、毀滅、人生、朋友與失敗,到底應該怎麼定位自己?贊贊小屋把這張專輯聽成伍佰透過每一首歌,從不同方向試著回答這個問題。它不是十一首歌共同講述一個連續故事的專輯,也不能簡化成單一的故事線,比較像是站在一片空白前,向不同方向各畫下一筆。

〈怎樣歌〉剛好可以放在這個位置來理解。官方介紹指出,這首歌把南管元素放進伍佰的搖滾裡;而歌名本身就是一個問句:該怎樣?在專輯的曲序裡,它緊接在提出質問的〈天使〉之後,贊贊小屋把它讀成人站在原地、還沒有決定方向時的那一刻。

〈晴天雨天〉與愛情關係

〈晴天雨天〉是伍佰與蔡健雅的合唱,也是專輯裡最明顯的情歌。專輯中同樣以愛情為題的,還有〈甜美的繩索〉與〈妳是我的完美〉。放在「重新定位」的閱讀裡,愛情並沒有因為世界失序而消失,但兩個人之間的晴天與雨天,仍需要重新被理解、重新被接受。親密關係是人重建自己世界時,最貼近身體與日常的那一部分。

〈重生〉與〈筆畫〉的人生再造

〈重生〉是贊贊小屋在全輯裡聽到的毀滅主題。依 Apple Music 的專輯介紹,這首歌是伍佰先前與林哲儀合作的作品,這次收進專輯時重新編曲,本身就經歷了一次重新開始。〈筆畫〉則把題目拉到人生與自我:一筆一畫,就是一個人慢慢寫出自己的形狀。贊贊小屋特別喜歡這個歌名和專輯名稱之間的關係,在一片純白上,人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落下一筆。

〈赴湯蹈火〉與〈不要放棄〉的友情與行動

〈赴湯蹈火〉談的是朋友,專輯收錄的是重新混音的版本;〈不要放棄〉則面對失敗。前者確認人與人之間仍然有值得守護的承諾,後者給出的答案最直接,就是繼續做下去。專輯以〈不要放棄〉作結,讓前面所有的質問、思念與重建,最後都落在一個可以實際行動的方向上。

把十一首歌放在一起,贊贊小屋聽見的是兩種同時進行的重新定位:音樂上,伍佰與 China Blue 回到搖滾樂團與現場演奏的本質;思想上,伍佰透過不同的歌,重新檢視人在信仰、神話、愛情、人生、友情與失敗中的位置。兩者合在一起,才構成完整的「純白的起點」。

十一首歌如何重新描繪世界整理卡:中央發光起點延伸出多條路徑,分別通往十字架拱門、滿月、光線心形、孤樹、並坐背影、碎石新芽與岔路路標,象徵宗教、神話、愛情、人生、友情與失敗

不忘記最初的自己,才能重新開始

回顧伍佰寫的歌所建立的音樂形象,從 1994 年專輯《浪人情歌》裡的〈浪人情歌〉與〈鋼鐵男子〉開始,他筆下的男子漢總是瀟灑地面對愛情、面對創傷、面對世界、面對人生,也面對自我。在他的歌詞裡,人當然會悲傷,但很少長時間停留在脆弱之中。即使是最悲傷的〈浪人情歌〉,也會勇敢地擦去不小心滴下的淚水,把兩個人的愛情全部敲碎,然後往前走。

將近三十年之後,到了《純白的起點》,伍佰面對的已經不是個人的失戀,而是整個世界因為疫情停止、動盪不安,再到一切重新開始的巨大事件。他在同名歌裡給出的答案,仍然是揮別錯誤的期待、在允許撒野的空間裡重新出發;即使遮住眼睛假裝悲傷,心裡依然覺得今天比昨天還要棒,世界變得明亮。

所以,贊贊小屋在《純白的起點》裡聽到的,仍然是那個唱〈浪人情歌〉的伍佰,仍然是保持同樣搖滾精神的鋼鐵男子。世界變了,他面對的題目變大了,但他回答問題的方式沒有改變。這張專輯像是在鼓勵受到影響的世界重新開始,而且不要忘記自己當初原本的模樣。

純白不是把過去全部抹除,也不是假裝那些停擺、混亂與失去從未發生。它更像是帶著所有經驗,站在一片空白的世界前面,重新落下第一筆。對贊贊小屋來說,這就是《純白的起點》最動人的地方:重新開始的前提,是仍然記得最初的自己。

不忘記最初的自己總結卡:白色紙面上剛畫下第一筆,周圍淡淡留著月光、腳印與樂器的殘影,表示帶著過去重新開始
發布日期:
分類:S音樂、伍佰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