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層地獄是哪十八層？《西遊記》第十一回原文整理

拔舌、油鍋、刀山，十八層地獄的說法大家都聽過，但不同地方看到的十八層名單其實常常不一樣。《西遊記》第十一回寫唐太宗遊地府時，就完整列出一套十八獄。贊贊小屋這篇回到小說原文，整理這十八獄到底有哪些、懲罰什麼惡業，以及它和今天常見的十八層地獄說法有什麼不同。

一、十八層地獄是什麼？唐太宗在《西遊記》第十一回真的看到了十八獄

《西遊記》第十一回寫唐太宗魂遊地府，由崔判官引路，先過鬼門關，入森羅殿見十代閻王對案，又隨判官、太尉走出幽司、翻過幽冥背陰山。過了背陰山之後，原文寫太宗「前進又歷了許多衙門，一處處俱是悲聲振耳，惡怪驚心」，太宗問這是什麼地方，判官答道：「此是陰山背後一十八層地獄。」太宗接著問「是那十八層？」判官才把十八獄的名稱與惡業一口氣說給他聽。

也就是說，「十八層地獄」在《西遊記》裡不是一個抽象的宗教名詞，而是唐太宗遊地府途中，親眼經過、由崔判官當場報出名字的一段場景。這一段之後，太宗才繼續往前，看到金橋、銀橋與奈河橋，再經過枉死城還魂。這篇文章要整理清楚的，就是崔判官這段話裡完整的十八獄名單、分組與惡業對應；至於唐太宗完整的地府路線，包括鬼門關、森羅殿、十殿閻王與後續三橋、枉死城，贊贊小屋在〈唐太宗遊地府：李世民在《西遊記》地府看到了什麼？〉已經整理過完整路線，這裡不重複寫一遍。

值得先說明的是，這篇文章整理的是《西遊記》這部小說寫的十八獄，不是佛教、道教或民間信仰唯一固定的十八層地獄系統。

二、十八層地獄有哪些？《西遊記》完整十八獄名單

崔判官介紹十八層地獄時，不是逐層報數字，而是三個獄名一組、六組報完，每組後面再接一段韻文，說明這一組地獄懲罰的是哪一類惡業。依照原文出現的順序，完整十八獄如下：

六組三獄，剛好十八層。這份名單完全依照維基文庫收錄的《西遊記》第十一回全文整理，順序、字形都與原文一致，並沒有替換成後世更廣為流傳的名稱，也沒有自行替每一獄各配一條現代化的罪名——原文本來就是三獄一組、共用一段惡業描述，這一點下一節會再說清楚。

三、《西遊記》的十八層地獄懲罰什麼？六組惡業與果報

如果只看名單，很容易誤以為《西遊記》替十八獄各自寫了十八條獨立罪名。但讀原文會發現，崔判官其實是把十八獄分成六組，每組三獄共用一段惡業描述，配上「寂寂寥寥」「哭哭啼啼」這類疊字句渲染氣氛，再點出這一組人是犯了什麼罪才會落到這裡。

第一組吊筋、幽枉、火坑三獄，原文只籠統地說是「生前作下千般業」，屬於比較概括的總說，沒有指名具體是哪一種惡行。第二組酆都、拔舌、剝皮三獄，對應的是「不忠不孝傷天理，佛口蛇心」，也就是對君父不忠不孝，或表面說好話、心裡藏害人念頭的人。第三組磨捱、碓搗、車崩三獄，懲罰的是「瞞心昧己不公道，巧語花言暗損人」，指的是欺瞞良心、用花言巧語害人的人。第四組寒冰、脫殼、抽腸三獄，原文寫「大斗小秤欺痴蠢」，是做生意時度量衡作弊、專門欺負老實人或弱勢者的行為。第五組油鍋、黑暗、刀山三獄，對應「強暴欺良善」，也就是仗勢欺凌善良百姓。第六組血池、阿鼻、秤桿三獄，原文說得最重，「謀財害命，宰畜屠生，墮落千年難解釋，沉淪永世不翻身」，是為財害命、濫殺生靈的重罪，也是六組裡刑期講得最長、語氣最重的一組。

這裡有一個容易誤解的地方：原文並沒有替十八獄各自寫一條一對一的罪名，而是三獄共用一段惡業描述。換句話說，「吊筋獄關什麼人、幽枉獄又關什麼人」這種問題，原文本身並沒有分開回答；它給的是「這一組三獄，是關這一類人」。後續如果看到其他資料把某一獄單獨對應到某一種特定罪行，那多半是後世民間說法或其他文獻的補充，不是《西遊記》第十一回原文本來的寫法。

四、拔舌、油鍋、刀山：為什麼這些地獄大家最熟悉？

十八獄名單裡，拔舌獄、油鍋獄、刀山獄大概是今天讀者最眼熟的幾個名字，這幾個名稱不只出現在《西遊記》，也普遍留在後世的民間信仰、廟宇壁畫與通俗文化裡，變成一般人講到「地獄」時最先想到的畫面。

但值得注意的是，拔舌獄屬於第二組，油鍋獄與刀山獄同屬第五組，這三獄在原文裡都只是各自那一組三獄之一，判官並沒有進一步說明拔舌獄專門懲罰哪一種口舌之罪，也沒有分別交代刀山、油鍋各自對應哪一種犯行——第二組共用的是「不忠不孝傷天理，佛口蛇心」，第五組共用的是「強暴欺良善」，都是整組共用的說明，不是替單一獄名量身訂做的罪名。換句話說，這幾個名字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是刑罰畫面本身夠直白、夠具體，而不是因為《西遊記》原文替它們各自寫了一條獨立罪名。

拔舌、油鍋、刀山等刑罰意象並非《西遊記》獨有，後世通俗文化中也持續可見；但僅憑名稱相同，不能反過來認定不同文獻之間一定具有直接傳承關係。

五、十八層地獄真的有第一層到第十八層嗎？

現代人講「十八層」，很容易直接聯想成地下十八樓的空間結構，好像犯人要一層一層往下走，罪越重就住得越深。但回到《西遊記》第十一回原文，判官說的是「此是陰山背後一十八層地獄」，太宗問「是那十八層」，判官就直接一口氣把六組十八獄的名字念完，原文並沒有寫太宗依序走過第一層、第二層，一路走到第十八層，也沒有描述哪一獄位置比較深、哪一獄比較靠上面。

因此，至少就《西遊記》第十一回這段文字來看，不能把「十八層」直接理解成現代大樓第一層到第十八層的空間結構。原文列出的是十八個獄名，卻沒有進一步交代它們彼此的上下位置，也沒有描述哪一獄比較深、哪一獄比較靠上面。這一點只能說明《西遊記》第十一回本身沒有寫成逐層下樓的空間敘事，並不代表所有講十八層地獄的資料都完全沒有層級或順序的概念——只是在這回原文裡，讀者看不到這種安排。

為什麼十八層地獄有不同版本？《西遊記》不是唯一一套

看完上面的名單，很多讀者可能會有一個疑問：為什麼自己以前聽過的十八層地獄，名字和這裡列的不太一樣？中國很早就已經接觸到「十八地獄」的佛教觀念：東漢安世高所譯《佛說十八泥犁經》就記載「火泥犁有八，寒泥犁有十」，合為十八個地獄，而且明言火獄在地下、寒獄在天際，並不是現代人想像的地下十八層樓。這套「十八地獄」的架構後來在中國持續演變，不同文獻各自發展出自己的名單：例如《水陸全圖》所列的十八地獄，就包括拔舌、剪刀、鐵樹、孽鏡、蒸籠、銅柱、刀山、冰山、油鍋等名稱，跟《西遊記》第十一回崔判官報出的這十八獄，並不是同一份名單。

「十八層地獄」從來不是佛教、道教、民間信仰與各種古典小說共用的一份固定清單。不同文獻各自累積了自己的地獄想像，數量、名稱與分類方式本來就會出現差異，這不代表其中一方寫錯了，只是彼此本來就是不同的敘事系統。贊贊小屋這篇文章從頭到尾整理的，是《西遊記》這部小說怎麼寫它自己的十八層地獄，讀者如果在其他地方看到不同的十八獄名單，可以理解成那是另一套版本，而不必急著覺得哪一份資料出了錯。台灣也有廟宇，例如台南麻豆代天府、彰化南天宮，利用塑像或機械裝置把地獄刑罰具體呈現，延續勸善教化的功能。

不同版本雖然名稱與分類方式不一，但許多地獄敘事都帶有善惡報應的觀念：人在生前所作的惡業，死後要承受相應果報。崔判官在唐太宗聽完十八獄之後，緊接著念了一句「人生卻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過誰？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這才是整段十八層地獄描寫真正想留給讀者的東西——比起哪一層對應哪一種罪，更重要的是「善惡終有報」這個在這段地獄描寫中非常鮮明的因果觀念，這也說明為什麼許多地獄敘事最後都會回到善惡報應、勸人向善的教化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