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神是哪兩位？秦瓊、尉遲恭為什麼成為門神

說到門神，多數人最先想到唐朝名將秦瓊與尉遲恭，也就是秦叔寶與尉遲敬德，但門神不只這兩位。這篇先講門神是哪兩位、由來與數量，再以《西遊記》第十回為主線：唐太宗被涇河龍王鬼魂索命，秦瓊與尉遲恭披甲守宮門，後來命人把兩人畫像貼在門上。也往前談神荼與鬱壘，最後回到贊贊小屋在龍山寺、陳家祠的親身經驗。

一、最常見的門神是秦瓊與尉遲恭

如果只問一句「門神是哪兩位將軍」，最通行的答案就是秦瓊與尉遲恭。這兩人都是唐朝初年的武將，形象常常成對出現在大門的左右兩扇上，常見的畫法是一個持鞭、一個持鐧，甲冑鮮明，因此不少人講到門神，腦中浮現的就是這組威風的武將。

這裡先把名字對齊，可以省下後面的困惑。秦瓊字叔寶，所以「秦瓊」與「秦叔寶」是同一個人；尉遲恭字敬德，「尉遲恭」與「尉遲敬德」也是同一個人。《西遊記》寫這段故事時多半用「叔寶」「敬德」，甚至簡稱「秦、胡二將」，指的都是這兩位，不是另外的人物。

不過要立刻補一句：門神並不是固定只有秦瓊與尉遲恭。他們是後世最著名、流傳最廣的一組武將門神，卻不是唯一的門神，也不是最早的門神。真正有意思的問題其實是——兩位唐朝武將，後來為什麼會被畫到門板上？這就要從《西遊記》第十回講起，也要先往前看看，在他們之前，門上站的是誰。

二、門神的由來比唐朝更早，神荼與鬱壘早已守在門上

門神文化並不是唐太宗鬧鬼之後才出現的。古人本來就很看重門戶，門是住宅內外的分界，也是一家人覺得邪祟最可能進出的地方，於是很早就形成了祭門、守門、辟邪的信仰。要理解門神的由來，得先接受一件事：在秦瓊、尉遲恭之前，門上早就有人站崗了。

站在那裡的，是神荼與鬱壘。漢代文獻裡已經有這組人格化的門神：傳說海中的度朔山上有一株大桃樹，枝幹之間的東北方有一道鬼門，萬鬼由此出入，神荼、鬱壘兩位神人專門在此看守，遇到害人的惡鬼就用葦索綁起來餵老虎。後來人們把這個故事落實到門上，立桃人、把兩位神祇與老虎畫在門戶，再懸上葦索，用來擋住不懷好意的東西。到了記錄南朝風俗的《荊楚歲時記》，已經明確出現把二神畫於門上、並稱之為門神的說法。

這裡有一個小地方值得謹慎。神荼、鬱壘的故事常被說成「出自《山海經》」，但比較穩妥的講法是「東漢王充《論衡．訂鬼》引《山海經》」以及《風俗通義》等書所記載，因為現在流傳的《山海經》文本，和漢代人引用的文字之間存在版本落差。門神這個傳統明顯比秦瓊、尉遲恭更早，神荼與鬱壘是其中很重要的早期代表。有了這個底子，再看兩位唐朝武將加入的過程，就不會誤會成門神是從他們才開始。

三、秦瓊與尉遲恭是誰？兩位門神原本都是真實唐朝名將

在成為門上的畫像之前，秦瓊與尉遲恭是史書上真實存在的人，不是《西遊記》創造出來的角色。這一點先講清楚，後面談小說情節時才不會混淆。

秦瓊，字叔寶，唐初的著名武將，早年歷經隋末群雄，後來追隨唐朝開國，以勇猛善戰著稱，是凌煙閣功臣之一。尉遲恭，字敬德，同樣是唐初的重要將領，原本在其他勢力之下，歸唐之後屢立戰功，在玄武門之變等關鍵時刻都扮演要角，一樣名列凌煙閣。這些正史資料至少說明了一件事：秦瓊與尉遲恭的歷史身分是真實的。

真正讓兩人和「門」連在一起的，是後世的傳說與文學。歷史上的武將，因為勇武的形象深入人心，逐漸在民間信仰與小說裡被塑造成鎮守宮門、驅鬼避邪的守護者，其中《西遊記》第十回把這條傳說寫得尤其完整、最有畫面。

四、秦瓊、尉遲恭為什麼成為門神？唐太宗被涇河龍王索命

《西遊記》第十回的前情，要從一場棋局說起。涇河龍王因為犯了天條、該當問斬，行刑的人正是唐太宗身邊的大臣魏徵。龍王事先央求太宗設法搭救，太宗也答應了，便在行刑的時辰宣魏徵進宮下棋，想絆住他。沒想到魏徵下著下著竟伏在案上打盹，一個夢就把龍斬了。太宗雖然答應救龍，最後還是沒能救成。

於是麻煩來了。當夜二更，涇河龍王的鬼魂提著自己血淋淋的首級闖進宮來，一把扯住太宗大喊「還我命來」，指責他明明許諾救命、天亮卻又派人來斬，吵鬧不休，要拉他到閻王面前對質。太宗被鬧得汗流遍體、臥病不起，連太醫都說性命恐怕只在七日之內。從此宮門外每到入夜就「拋磚弄瓦，鬼魅呼號」，白天還能忍，夜裡實在難熬。

就在這個時候，秦瓊與尉遲恭出場。尉遲恭聽太宗說怕鬼，直接回了一句「創立江山，殺人無數，何怕鬼乎」；秦瓊則主動請纓：「今晚臣與敬德把守宮門，看有甚麼鬼祟。」太宗准奏。兩人當晚換上整齊甲冑，手執金瓜鉞斧，站在宮門外一整夜，守到天亮，竟然一點邪祟都沒有。太宗這才睡了幾天來第一個安穩覺。

五、從真人守門到畫像貼門，唐太宗讓兩位將軍不用再熬夜

秦瓊、尉遲恭守門很有效，連著兩三夜都平安無事。問題是，兩位開國功臣天天徹夜站崗也不是辦法，太宗看在眼裡覺得過意不去。於是他提出一個關鍵的主意：既然真人這麼管用，不如「召巧手丹青，傳二將軍真容，貼於門上」，讓兩人不必再受累。

眾臣依旨照辦，找了兩位擅長寫真的畫師，請秦、尉遲二人照原樣披掛，把形象畫下來貼在宮門上。結果就算沒有真人守夜，門上只掛著兩張畫像，夜裡「也即無事」。從真人到肖像，守護的效力居然照舊，這是整段門神故事最精彩的轉折，《西遊記》用一句「萬古作門神」替兩人收了尾。

這個轉折其實也解釋了，門神信仰為什麼最後會變成一種這麼強烈的視覺文化。真正被長久保留下來的，不是兩位將軍夜夜披甲站在門邊，而是他們被畫在門上的那個形象——是「像」在替人守門，不是「人」。不過要提醒一句：這是《西遊記》寫得極有畫面的一個經典小說版本，說明的是秦瓊、尉遲恭這組門神傳說如何成形，而不是門神文化從無到有的歷史起源。畫像貼門的做法，也不是從唐太宗才開始。

六、門神有幾位？除了秦瓊、尉遲恭還有神荼鬱壘與其他門神

門神沒有「就這兩位」的標準答案。大家習慣看到成對的門神，主要是因為傳統的門常常是左右兩扇，一扇貼一位剛好對稱，久了就給人「門神一定是一對」的印象。但如果把不同時期、不同宗教與不同建築算進來，被當作門神的人物其實相當多。

把前面兩節接起來看，至少就有兩組差很遠的門神：早期非常重要的是神荼與鬱壘，屬於神話人物；後世最出名的武將門神則是秦瓊與尉遲恭，底子是真實的歷史人物。除了這兩組，民間熟悉的還有專門捉鬼的鍾馗，常單獨貼在門上或牆上；也有不執兵器、手持如意或爵祿象徵的文門神，也就是文官門神，多半用在祈福而不是鎮宅，和秦瓊、尉遲恭這類武門神分工不同；佛寺與道教廟宇裡，則另有各自的護法神將守在山門。

換句話說，「門神」比較像一個類型，而不是一份只有兩個名字的正式名冊。至於這些門神在門上誰左誰右、哪一位配哪一位，各地區、各廟宇的做法並不一致，不宜寫成一條到處都適用的規則。

從龍山寺到陳家祠，贊贊小屋才真正看懂門神的故事

門神不是古書裡已經消失的符號。贊贊小屋這些年走訪廟宇祠堂，其實一直都看得到門神，只是當時多半把它當成建築與裝飾的一部分，沒有多想背後的故事。

早些年造訪台北艋舺龍山寺時，就能在傳統廟宇的門扇上看見門神彩繪，線條、顏色與姿態都很講究，是台灣寺廟很典型的一景。後來到廣州陳家祠，這座以木雕、磚雕、灰塑聞名的嶺南祠堂，門上同樣畫著威武的武將，守著整座建築的入口。兩地相隔很遠，卻都把守門的將軍畫在最顯眼的位置，可見門神並不只存在於台灣的廟宇，而是廣泛分布在華人的傳統建築與視覺文化裡。至於龍山寺、陳家祠門上的武將究竟對應到哪一位神祇，不同廟宇說法未必相同，在沒有可靠資料確認前，只宜把它們視為當地的門神圖像，不逕自認定就是秦瓊或尉遲恭。

真正把這些畫面串起來的，是這次讀《西遊記》第十回。以前是看過門神、卻不知道故事；現在則是先看過實物，再讀到小說裡唐太宗鬧鬼、二將守門、畫像貼門這一段，才回頭明白，自己過去在龍山寺和陳家祠門口抬頭看到的那些將軍，原來背後還藏著這麼完整的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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