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太陽奇遇記8:合力打敗那狼人赫爾曼

「……是他把你打成這樣?」我的聲音在顫抖。月光下,潘小胖臉上的瘀青和血痕顯得格外刺目。他蜷在涼亭邊緣,雙手反綁,嘴角還淌著血絲。

(小說)大太陽奇遇記8:合力打敗那狼人赫爾曼

一、狼人赫爾曼進攻

第三狼人——現在我知道他叫赫爾曼,是他剛才自己說的——只是優雅地偏了偏頭。

「教育。」他的聲音仍帶著那種該死的、貴族式的平穩,「年輕人不該貿然闖入不屬於自己的戰場。你說呢,岳大海?」

我還沒回應,他就動了。

快得只剩殘影。

一腳。

不是踹我,是踹向潘小胖的側腹。

砰!

沉悶的撞擊聲混著潘小胖壓抑不住的痛哼。他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樣在地上滾了三圈,撞上涼亭石階才停下。我聽見他牙關緊咬的咯咯聲,還有那聲明顯不對勁的、像是肋骨斷裂的輕微「喀嚓」。

「小胖!」我衝過去。

手還沒碰到他,我的後領就被一股蠻力扯住,整個人被拎了起來。赫爾曼的爪子扣在我頸後,冰冷、銳利,稍微用力就能刺穿皮肉。

「我勸你安分點。」他的氣息噴在我耳邊,帶著野獸的腥臊和某種陳舊的、像古老圖書館的味道,「除非你想聽聽你朋友更多骨頭唱歌的聲音。」

潘小胖在石階旁蜷縮著,臉因痛苦而扭曲,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話:「幹……你娘……有種……單挑……」

赫爾曼笑了。那笑聲低低的,像磨刀石擦過鋼刃。

他鬆開我,走向潘小胖。

「不要!」我撲上去,這次不是衝向小胖,而是撲向赫爾曼——撲向他正要抬起的、準備再次踹下的那條腿。

我抱住了。

用盡全力。

然後,在極致的憤怒與無力中,我做了一件事後想來完全不像自己會做的事——

我張開嘴,對準他覆著短硬灰毛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牙齒穿透皮毛,陷進緊實如鐵的肌肉裡。一股鹹腥、溫熱的液體湧進口腔。

赫爾曼真的發出了一聲痛叫——短促、尖銳,充滿純粹的驚怒。

「吼——!」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甩飛出去。後背撞上涼亭中央的石桌邊緣,椎骨傳來炸裂般的疼痛,眼前發黑。我滾落在地,咳出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

赫爾曼低頭看向小腿。兩排清晰的、滲著血的牙印,在他蒼灰色的皮毛上格外醒目。

他緩緩抬頭,黃綠色的獸瞳在月光下收縮成兩條細縫。

「……你在學吸血鬼?」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有嘲諷,不再有那種遊刃有餘的戲謔。那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厭惡的確認。

「用牙齒?用野蠻?」他一步步走向我,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可惜你沒有尖牙,沒有詛咒,沒有五百年的黑夜浸泡——你只有人類軟弱的顎骨,和一腔自以為是的憤怒。」

他停在我面前,俯視。

「你知道你和他的區別嗎?」他伸出爪子,指向地上那灘靜靜的黑水,「他咬人是為了生存。你咬人……」爪子輕輕抵住我的額頭,「是為了模仿。而模仿,是弱者最可悲的掙扎。」

又一腳。

這次踹在我腹部。

我感覺五臟六腑瞬間移位,氧氣被從肺裡擠空,整個人蜷成蝦米,在地面痛苦地翻滾。書包脫手飛出,裡面的東西嘩啦散了一地:課本、筆記、還有——

那把僅存的銀十字架。 (潘小胖給我的「玩具」。)

它們落在塵土裡,在重新從雲層後露出的月光下,泛起一層微弱卻頑固的、聖潔般的柔光。

二、吸血鬼的十字架

赫爾曼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那把十字架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混合著質疑與警惕的咕嚕。

「……還在?」他喃喃,黃綠色的瞳孔緊盯著那點銀光,「月光柩的契約,應該已經吞噬了作為『鑰匙』的十字架……這把『玩具』,為什麼還能帶著這種氣息?」

我沒時間思考。求生的本能驅使我伸出手,朝那把十字架抓去——

赫爾曼的爪子更快。

這一次,他沒有阻攔我。

他反而鬆開了制住我的手,後退一步,像個準備觀察實驗的科學家,眼中興味與審視並存。
「拿著它。」他說,「讓我看看,這把『不該存在』的仿製品,在你手裡會發生什麼。」

他鬆開我,後退一步,像個準備觀察實驗的科學家。

我顫抖的手握住了十字架。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上面還沾著我虎口先前震裂的血。

然後,我想起了吸血鬼的姿勢。

那個在月光下、在狼嚎聲中,依然挺直脊背,將十字刃橫於胸前的姿勢。

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我——我撐起劇痛的身體,搖搖晃晃站起,將十字架豎舉,貼近自己心口。

什麼也沒發生。

十字架只是十字架。沉默、冰冷、無動於衷。

赫爾曼發出了一聲輕笑。「看來,它不認你。畢竟只是個空殼——」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就在我絕望地握緊它,腦中閃過吸血鬼將十字刃橫於胸前的完整畫面時——

掌心傳來一下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嗡——

一種低頻的、幾乎聽不見的共鳴聲,從十字架核心傳來。

接著,銀光流淌而出。

不是爆發,而是如同水銀瀉地,從十字架的中心點蔓延開來,沿著古老的紋路攀爬、延伸、重構。金屬在我掌心發熱、軟化、重塑形體——橫柄拉長,豎刃突起,護手展開……

不到三秒。

我的手中,握著一把與吸血鬼當時所用一模一樣的十字刃。

銀光流轉,刃鋒在月光下凝著一點寒星。

赫爾曼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不可能……」他後退半步,獸瞳因驚愕而圓睜,「你沒有血統……沒有契約……這不可能回應你——」

我沒有聽他說完。

十字刃在手中彷彿自有生命,它牽引著我的手臂,帶動我整個身體,朝赫爾曼刺去。

不是砍,不是劈。

是刺。標準的、騎士般的突刺。

赫爾曼反應極快,側身閃避——但還是慢了半步。

嘶啦!

銀刃擦過他的臉頰,劃開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傷口。沒有流血,傷口邊緣發出灼燒般的「滋滋」聲,冒出縷縷白煙。

「呃啊——!」他發出痛苦的咆哮,爪摀住臉,連退數步。

我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看著手中的十字刃。銀光在我掌心脈動,彷彿一顆金屬的心臟。

「五百年……」赫爾曼從指縫間瞪視我,聲音因憤怒而扭曲,「五百年了……沒想到還能被這該死的東西傷第二次……」

他放下爪子。臉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焦黑,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小子。」他慢慢挺直身體,傷口的疼痛似乎反而讓他更加清醒、更加危險,「這把刃回應的,不是『你』。」

他指向我手中的武器。

「它回應的是『姿態』,是『模仿』,是那個老狐狸留在上面的最後一縷執念。」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刺穿我的僥倖,「你揮舞的不是你的力量,是他的『習慣』。而你……」

他向前一步。

十字刃在我手中輕顫,銀光依舊,但我突然感覺到一種虛弱——不是體力的消耗,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正在從武器中流逝。

「你站在他的影子裡,」赫爾曼的聲音冰冷而確鑿,「卻以為自己擁有了黑夜。」

他再次撲來。

這次,我舉刃格擋。

鏘——!

金屬交擊的爆響震盪夜空。他的鋼爪架住了十字刃,火星迸濺。

力量。

壓倒性的、非人的力量從刃上傳來。

我雙臂劇震,虎口再次崩裂,十字刃差點脫手。

「你看,」赫爾曼的臉逼得很近,我能聞到他傷口焦糊的氣味,「影子是擋不住實體的。」

他壓著刃,將我一步步推向涼亭邊緣。

我的腳後跟抵到石階。

無路可退。

三、潘小胖的覺醒

赫爾曼另一隻爪子揮來。

我勉強偏頭,鋼爪擦過耳廓,火辣辣的痛。溫熱的血順著頸側流下。

十字刃在我手中越來越重。銀光正在變暗,彷彿隨時會熄滅。

「結束了。」赫爾曼宣判。

他猛然加力。

啪嚓!

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是十字刃——它從與鋼爪交擊的中點,裂開了。

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銀白的刃身。接著,它在我手中解體、崩散,不是化為粉塵,而是像退潮般迅速縮小、還原。

兩秒鐘後。

我握著的,只剩一把普通的、黯淡的、沾滿我和他血跡的銀十字架。

赫爾曼笑了。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殘忍的笑。

「兵器沒了。」他鬆開壓制,我因突然失去對抗力而踉蹌前傾,「影子散了。現在……」

他抓住我的頭髮,將我提起來。

「你還有什麼?」

我看著他黃綠色的眼睛,裡面倒映著我狼狽、血污、絕望的臉。

然後,我看到了他眼底突然擴大的驚愕。

以及他身後——

那個不知何時掙脫了繩索、滿臉是血、雙眼因憤怒和痛苦而佈滿血絲,雙手高舉著一塊尖銳水晶棺木碎片的——

潘小胖。

「放開他!」潘小胖的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某種我從未聽過的、野獸般的低吼。

他衝了上來。

不是跑。

是撲。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用盡全身力氣和體重,將那枚鋒利的水晶碎片,狠狠扎向赫爾曼的腳踝——那是他小腿上唯一沒有厚重皮毛覆蓋、還留著我牙印的地方。

噗嗤。

碎片刺入。

不深,但足夠讓赫爾曼吃痛鬆手。

我摔倒在地。

赫爾曼發出憤怒的咆哮,轉身一爪揮向潘小胖。

潘小胖想躲,但動作太慢了。

唰!

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從他右肩一直撕裂到胸口。

血。鮮紅的、溫熱的、屬於人類的血,在月光下噴濺而出,灑在塵土上,灑在水晶碎片上,灑在赫爾曼灰白的毛皮上。

「小胖——!」我的尖叫卡在喉嚨裡。

潘小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綻開的血肉,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疼痛追上來了。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腿一軟,跪倒在地。

赫爾曼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爪子,又看向瀕死的潘小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憐憫,更像某種……惋惜?

「勇氣值得嘉獎,」他低語,「但愚蠢必須付出代價。」

他走向潘小胖,抬起腳,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就在那一刻。

我終於懂了。

吸血鬼那句「你會把他拖進來」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冒險。不是英雄故事。這是一場早就寫好代價的交易,而我,在懵懂无知中,已經簽下了潘小胖的名字。

赫爾曼的腳落下。

我閉上眼。

但預想中的骨骼碎裂聲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狼嚎。

不是赫爾曼的。

更尖銳。更年輕。充滿痛苦與……某種正在覺醒的野性。

我睜開眼。

月光下,潘小胖仍跪在那裡,低垂著頭。

但他的身體在變化。

不是電影裡那種毛髮瘋長、骨骼爆響的誇張變身。而是更細微、更詭異的——

他裸露的皮膚下,肌肉在不正常地蠕動、賁張。頸椎發出細微的「咯咯」聲,讓他原本低垂的頭顱,以一種非人的角度緩緩抬起。

他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黯淡的金黃。

不是赫爾曼那種黃綠,而是更接近……蜂蜜的顏色。渾濁、不穩定,卻真實存在。

「……黃印?」赫爾曼的聲音充滿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驚愕,「你身上有狼人的血?而且還是……『守望者』的黃印?」

潘小胖沒有回答。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氣聲,像是肺被刺穿後艱難的呼吸,又像是某種野獸在低吼。

然後,他動了。

拖著重傷的身體,用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類受傷程度的、詭異的敏捷,撲向了赫爾曼。

不是攻擊。

是纏抱。

他用還能動的左臂和雙腿,死死箍住赫爾曼的一條腿,張開嘴——

咬了下去。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傷口。

赫爾曼痛吼,鋼爪刺向潘小胖的後背——

噗!噗!噗!

三根鋼爪,深深沒入潘小胖單薄的背脊。

潘小胖身體劇烈抽搐,卻沒有鬆口。他的牙齒深陷進赫爾曼的腳踝,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赫爾曼的。

「鬆口!你這未覺醒的雜種!」赫爾曼暴怒,想甩開他。

但潘小胖像長在他腿上一樣。黃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閃著瘋狂的、執拗的光。

他在保護我。

用這種自毀的方式。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四、潘人胖的變身

我的目光掃過涼亭中央。

那灘黑水。

它在月光下,靜靜躺著。但仔細看,表面有極其微弱的漣漪,彷彿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呼吸。

吸血鬼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清晰得如同他就在耳邊:

「第二,如果真的……萬一我沒攔住,有東西發現了你,用這個,插進它額頭上月亮形狀的印記中心。」

印記。

我抬頭看向赫爾曼。

他正在奮力想甩開潘小胖,暴怒讓他的面孔更加猙獰。而在他的額頭正中,灰白色短毛之下,一道彎月形的淡藍色印記,正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發光。

月亮印記。

十字架不是武器。

是鑰匙。

用來完成某個古老「流程」的鑰匙。

我爬向掉落在地的那把十字架——它已從十字刃的形態恢復原狀,靜靜躺著,刃身上曾流轉的銀光盡數斂去,變回潘小胖口中那個普通的「玩具」。

握住。

觸手是徹底的冰涼與沉重,彷彿剛才的一切力量都是幻覺。

我撐起身體,朝赫爾曼走去。

他看見了我,看見我手中的十字架,黃綠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不屑。

「還要試?你那玩具連我的皮都刺不——」

「潘小胖!」我打斷他,聲音嘶啞卻清晰,「咬緊!別讓他動!」

潘小胖聽見了。

他那雙泛黃的、渾濁的眼睛看向我,裡面沒有理解,只有純粹的、野性的信任。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吼,牙齒更加用力地嵌進赫爾曼的腳踝,幾乎要咬碎骨頭。

赫爾曼痛得身體一歪,單膝跪地。

就是現在。

我衝上去。

不是用刺的。

是用按的。

將十字架平貼的底端,對準他額頭正中那枚發光的藍色月印,用全身的重量壓上去——

按入。

十字架沒有刺穿頭骨。

它像鑰匙插入鎖孔,滑了進去。

赫爾曼的動作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藍色的月印光芒劇烈閃爍,然後開始逆轉——從彎月,逐漸變得渾圓,最後化作一個完整的、黯淡的圓形光斑。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痛苦的顫抖,而是某種……分解。

從額頭被十字架插入的點開始,他的皮毛、肌肉、骨骼,像沙堡遇潮般融化、流散。不是化為黑水,而是化為無數細碎的、閃著微光的塵埃,在月光下飄散。

沒有慘叫。

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嘆息般的風聲,從他正在消散的軀體中漏出。

三秒。

五秒。

十秒後。

赫爾曼消失了。

原地只剩那枚銀十字架,靜靜躺在地上。十字架的底端,沾著一點已經乾涸的、藍灰色的血漬。

月光靜靜照著涼亭。

我跪倒在地,喘得像破風箱。

「小……胖……」

潘小胖還趴在地上,背上的三個血洞仍在汩汩冒血,但他身上的那些異變——蠕動的肌肉、泛黃的眼瞳——正在迅速消退。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

瞳孔恢復了正常的深褐色。

裡面滿是疼痛、困惑,還有劫後餘生的茫然。

「結……結束了?」他氣若游絲。

我爬過去,撕下自己早已破爛的襯衫下擺,手忙腳亂地想壓住他背上的傷口,卻不知該按哪一個。

「別動……別動……我們去醫院……撐住……」

潘小胖卻扯出一個虛弱至極的笑。

「我就說……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眼淚突然衝出我的眼眶。混著血和塵土,滴在他蒼白的臉上。

「白痴……誰要你救……誰准你變成那樣……」

「我沒變啊……」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我只是……很生氣……他打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小胖?潘小胖!不准睡!聽到沒有!」

我拍他的臉。

他的眼皮沉重地顫動。

就在這時。

地上的那枚十字架,突然泛起一層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光暈擴散,輕輕籠罩住潘小胖的身體。

他背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口。雖然沒有完全癒合,但至少不再危及生命。他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光芒持續了約十秒,然後熄滅。

十字架變得黯淡無光,像一塊普通的、陳舊的金屬。

潘小胖的呼吸平穩下來,陷入了沉睡般的昏迷。

我癱坐在地,久久無法動彈。

贏了嗎?

沒有。

我們只是……活下來了。

在某個古老規則剛好適用的縫隙裡,僥倖活下來了。

終幕:沒有復活的黑水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的天空泛起蟹殼青。

潘小胖的傷勢穩定下來,我勉強扶著他,靠在涼亭的石柱上。他還沒醒,但呼吸均勻。

我看向涼亭中央。

三樣東西,靜靜留在那裡,構成一副詭異的靜物畫:

一、 那灘黑水。它沒有消失,沒有蒸發,只是比夜晚時看起來更「安靜」了,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漸亮的天光。

二、 那把黑傘。它仍躺在最初掉落的位置,傘骨收攏,傘面漆黑,像一道蟄伏的陰影。

三、 銀十字架。靜靜躺在塵土裡,不再發光。

晨風吹過,帶著城市甦醒前的涼意。

我走到涼亭邊,撿起黑傘。觸手冰涼,和第一次握住它時一樣。

然後,我做了一件或許很蠢的事。

我走回黑水旁。

撐開傘。

黑色的傘面「啪」一聲張開,在清晨微光中投下一圈完整的陰影。

陰影覆蓋了那灘黑水。

一秒。

兩秒。

三秒。

咕嚕。

黑水的中心,冒出一個細小的氣泡。

只有一個。

氣泡浮到水面,輕輕破裂。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黑水沒有復原,沒有凝聚,沒有任何劇變。

只是那一個氣泡,像一句無人聽懂的囈語,像一次沉睡中的微弱心跳,像一個——

尚未結束的標點。

我收起傘。

天,快亮了。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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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陽奇遇記、未來列車、三年後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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