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人間世名句:6則寓言原文翻譯解析心齋
莊子人間世名句透過6則寓言故事,呈現心齋和無用的思想體系。本文解析原文脈絡並提供翻譯,學習莊子深刻的處世智慧,在生活工作中應用老莊哲學。
一、人間世莊子入門
人間世莊子入門在回答一個現實問題:當你心懷善意、想改變世界時,為什麼反而容易受傷?莊子透過顏回與孔子的對話,提醒人們在權力與人心交錯的環境裡,與其急著伸張道德,不如先安頓內在、保持虛靜,才能在現實中活得久、走得遠。
1. 顏回的想法(很儒家,很危險)
顏回打算前往衛國勸諫君主。在他看來,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因為衛君年輕氣盛、剛愎自用,百姓死傷慘重。他相信只要把仁義之道講清楚,就有機會挽救一個國家。
這種想法本身沒有錯,但在《人間世》裡,這正是最容易把人送上死路的東西。
👉 這是一種過度純粹、毫不設防的「道德使命感」。
2. 孔子的警告(莊子借孔子之口)
孔子沒有鼓勵,而是直接潑了一桶冷水。意思很簡單:你這樣去,只是去送死而已。
原因有三層,而且一層比一層殘酷:
-
(1)道一雜就亂
莊子認為道最怕「混雜」。心裡同時裝著理想、責任、名聲,想法一多就會混亂,混亂引發焦慮。焦慮的結果,往往不是救人,而是先把自己搭進去。 -
(2)名與智,都是凶器
名會引發嫉妒,智會變成攻擊工具。當你高舉仁義指責暴君,對方眼中那是羞辱與挑釁。
👉 你不是在照亮它,而是在逼它反咬你一口。 -
(3)歷史已經示範過結局
關龍逢、比干,修身守道卻被殺。連聖人動用武力都難逃國力耗損。
👉 重點只有一句話:連聖人都承受不起,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例外?
在人心與權力高度扭曲的地方,
「想做對的事」,往往比「做錯的事」更危險。

二、人間世心齋宗旨
人間世心齋是整篇文章的簡要宗旨。所謂心齋,不是顏回所謂的家裡貧窮、不喝酒、不吃肉,那只是徒具形式,孔子認為是要讓內在保持虛靜,不急著用感官反應、不急著下判斷,把「我」暫時放下,才能在複雜的人間世中看清局勢、保全自身。因此所謂心齋,並不要求人逃離現實,而是教人如何站在現實裡不被捲走。
原文摘要:
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如此則可以為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 「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耳止於聽,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原文宗旨說明如下:
在〈人間世〉裡,「心齋」不是附帶概念,而是整篇的思想心臟。
前面所有關於危險、權力、好心辦壞事的討論,最後都會回到這裡。
1. 什麼不是心齋?
顏回一開始的理解其實很直覺——不吃葷、不喝酒,讓身體保持清淨,就是齋。但孔子立刻否定它。
❌ 錯誤理解:僅是祭祀場合的形式規範。
✅ 真正核心:重點不在你吃了什麼,而在你心裡裝了多少東西。
2. 心齋怎麼做?
【經典原文】
「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
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
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
唯道集虛。」
白話來說,莊子不是要你變遲鈍,而是提醒你不要急著用感官反應世界,也不要急著用理性判斷對錯。
真正的心齋,是讓內在先空下來——不預設立場,不急著表態,不把「我認為應該怎樣」立刻丟出去。因為道,只會停留在「空」裡。
👉 結論:心齋不是一種「修行姿態」,而是一種「狀態」。
把「我」暫時拿掉,世界才會真正進得來。

三、人間世解析之道
人間世解析之道並非教人逃離現實,而是教人如何在責任、權力與風險之中安頓自身。莊子透過葉公子高出使齊國的故事,指出真正的修養不是求成敗,是在不可奈何的處境中守住本分、減少內耗,心不被人間世拖走,人得到自由,臻至乘物以遊心的境界。
葉公子高出使齊國:外在困境怎麼「盡責而不內耗」
這段不是教你如何談判成功,而是教你:被推上前線時,如何保住心、守住分,把責任做完。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莊子・人間世》
葉公子高奉命出使齊國,任務沉重;齊國表面恭敬卻遲遲不回應。它擔心成與不成,都可能招禍:不成有人道之患,成亦有陰陽之患。
天下有大戒二:命與義
孝親是命,事君是義。這兩件事不是選擇題,而是人生不可逃的責任;能做的,是在角色裡安住,不逃避把心弄亂。
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
—《莊子・人間世》
安之若命:不是認命,是不內耗
真正的德,是知道很多事沒有完美解法,卻仍把該做的做完。情緒不預支給未來,心不被結果拖走。
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
—《莊子・人間世》
傳言之道:避免「溢言」
外交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立場,而是話。喜則易誇大,怒則易渲染;一旦成了溢言,話不可信,傳話者先遭殃。
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
—《莊子・人間世》
乘物以游心:外在順應,內在悠遊
事情照規矩走,角色照本分演;但心不把成敗當成生死判決。盡責而超然,不強求結果。
乘物以游心,託不得已以養中。
—《莊子・人間世》

四、莊子人間世賞析
莊子人間世賞析很推薦「顏闔傅太子」的故事,在這則寓言中,重點不在教人改造暴君,而是教人如何在必須相處的權力關係中自保。莊子指出,面對殘暴且自以為是的人,真正的智慧不是逞德直諫,而是外順內正、因勢而行,在不失分寸中保全自身與大局。
具體原文摘述與賞析如下:
《莊子·人間世》:顏闔傅太子
這是一則極具危險感、也極具現實指向的寓言。它討論的是當你必須長期與暴君或權貴相處時,該如何自保而不失其德。
這是整篇〈人間世〉中,操作性最高的一課。
1.故事背景:一個無法選邊的困局
顏闔受邀擔任衛靈公太子蒯聵的老師。太子天性殘暴(其德天殺),且「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
- 若放任不管(與之為無方):太子日後勢必危害國家。
- 若嚴加規範(與之為有方):自己很可能先遭殺身之禍。
這正是最難相處、也最危險的一類人:聰明到能看見別人的錯,卻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為何錯。
2.蘧伯玉的回答:外順內正
形莫若就(外在)
面對權勢者,外表上要顯得親近、順從,不正面對抗、不急於表態。
警示:就不欲入
外表順從,但不能真的陷進去。一旦同流合污,結局就是一起滅亡。
心莫若和(內在)
內心保持平和與中正,不被其殘暴同化,也不讓自己的原則崩潰。
警示:和不欲出
內心中正,但不能顯露。若讓對方察覺你想教化他,會被視為「妖孽」而招災。
信任不能變成共謀,清白也不能變成刺眼的道德標誌。
3.具體操作:因順隨物
「彼且為嬰兒,亦與之為嬰兒;彼且為無町畦,亦與之為無町畦… 達之,入於無疵。」
關鍵在於「因順」:
- 對方像嬰兒般任性,你就暫時以嬰兒的方式相處。
- 對方不守規矩,你就暫時不拘小節。
目的不是迎合,而是先順其勢,再慢慢導向不犯過錯的狀態。就像治水,不是築牆硬擋,而是疏導改道。
4.殘酷的法則:為何不能逞德
警告不要恃德逞強。憑一己的德行去正面對抗權勢,必然被碾碎。
順其性則安,逆其性則死。不給活物激發殺性,疏導其怒氣。
「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動機雖好,若時機不對,善意也會變成致命的威脅。
總結
這則寓言提醒了一個冷酷的現實:在人間世中,善意不足以自保,德行也不能單獨對抗權力。若不懂分寸、時機與順勢而行,連正確的人,也活不到最後。

五、莊子人間世匠石
莊子人間世匠石這則寓言,透過匠石與櫟社樹的對話,揭示「無用之用」的核心思想。莊子指出,在充滿競逐與風險的人間世中,過度強調才能與價值,反而容易招致傷害;懂得避開被利用、保全自身,讓生命自然完成,才是最深層、也最長遠的「用」。
具體解析如下:
匠石與櫟社樹:無用之用的生存哲學
《莊子·人間世》透過匠石與櫟社樹的相遇,回應了一個根本問題:在充滿機心的人間世,什麼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用」?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莊子·人間世》
寓言核心:世俗眼光 vs. 生命智慧
匠石行經齊國,見一棵巨大的櫟社樹,弟子驚嘆,匠石卻冷評其為 「散木」——不能做船、不能做棺、一用即壞:
「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為舟,則沉;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
—《莊子·人間世》
然而當夜,櫟社樹託夢反擊,徹底顛覆匠石的判斷:
「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
「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
「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
—《莊子·人間世》
匠石視角(世俗之用)
- 標準:能否被人類工具化(做船、做棺)。
- 結果:如柤、梨、橘、柚等「有用」之木:
「實熟則剝,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泄。」
—《莊子·人間世》
櫟樹視角(無用之用)
- 標準:能否保全自身,完成自然生長。
- 結果:因無所可用,免於斧斤。
「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
—《莊子·人間世》
深層寓意解析
在人間世中,才幹與價值往往意味著被役使與消耗。
櫟樹成為社樹,是一種寄寓式的保全。
「不為社者,且幾有翦乎!」
—《莊子·人間世》
莊子透過櫟樹之口,質疑人類自以為是的評價權。
結論: 人間世中,真正的智慧,往往不是「成為有用的人」,而是避免被世界過早用盡。

六、莊子人間世翻譯
莊子人間世翻譯不在逐字對應,而在把原文智慧轉成可理解的現代語言。在此以原文中較為簡短但很艱澀的支離疏寓言為主,提供原文及翻譯解析。重點是透過這則寓言,明白莊子所謂的「無用之用」並非消極心態,而是一種避開役使、保全自身的反向思維,讓人在充滿競逐的人間世中,仍能走完自己的天年。
支離疏寓言原文
支離疏者,頤隱於臍,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為脅。挫鍼治繲,足以餬口﹔鼓莢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而游於其間﹔上有大役, 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上與病者粟,則受之三鍾與十束薪。夫支離者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
支離疏翻譯解析
支離疏這個人,下巴垂到肚臍,肩膀高過頭頂,背脊蜷曲,五臟擠在上身,雙腿貼著肋骨而立。形體殘破至此,卻仍能靠縫補破衣、修治裂帛,養活自己;敲打豆莢、播種收成,也足以供養十人。
國家徵召武士時,支離疏攘臂行走其間,卻不在徵發之列;國家有大規模勞役時,他因常年疾病而免於差遣;國家賑濟病者時,他又能領到三鍾糧食與十束柴薪。
像支離疏這樣,即使形體殘缺,尚且能自養其身,安然走完天年;那麼,一個人在德行上懂得「支離」之道,又怎麼可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在〈人間世〉中,支離疏並不是例外,而是與櫟社樹遙相呼應的存在。櫟樹因「無所可用」而免於斧斤,支離疏則因「形體不全」而避開徵役與役使。兩者看似缺陷,實則成為保全自身的屏障。
莊子要說的並不是鼓勵殘缺,而是指出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人間世裡,越符合「有用標準」的人,越容易被消耗;反而那些看似無用、無能、無可役使的存在,更可能走完自己的生命之路。
所謂「無用之用」,不是放棄生命的價值,而是拒絕被世界過早定價、過早用盡。

七、莊子人間世名句
莊子人間世名句是「「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出自最後一則寓言,楚狂人為孔子唱的一首詩歌。之所以流傳至今,是因為字字句句直指亂世生存的核心現實,如「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等,提醒人在權力與風險交錯的人間世裡,真正的智慧不在逞德求成,而在保全自身、安頓其心。
以下具體介紹莊子人間世名句
接輿之歌:人間世的終章
「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
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天下有道,聖人成焉;
天下無道,聖人生焉。
方今之時,僅免刑焉!
迷陽迷陽,無傷吾行;
吾行郤曲,無傷吾足。
1. 鳳凰的哀歌:錯置的悲劇
接輿的諷刺在於點出孔子的「不合時宜」。這不是讚美,而是一聲嘆息:在這個僅能「免刑」的時代,過高的德行只會成為累贅,而非救贖。
「方今之時,僅免刑焉。」
2. 畫地而趨:精英的陷阱
「畫地」是自我設定的道德標準,「而趨」是在圈內竭盡全力的奔跑。莊子指出,在亂世中這種奔跑越努力,往往離危險越近。
「殆乎殆乎!畫地而趨。」
3. 無用之用:生存的密碼
接輿選擇「狂」,走一條彎曲(郤曲)的小路,是為了不被世俗體制「工具化」。唯有讓自己變得「無用」,才能在充滿砍刀的亂世中,保全一個完整的「人」。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八、莊子人間世原文
莊子人間世原文主要由一連串寓言構成,核心可歸納為六則:顏回欲救衛國、葉公子高出使齊國、顏闔傅太子、匠石與櫟社樹、支離疏,以及楚狂接輿之歌。匠石與櫟社樹在原文中實為同一寓言的正反對話,共同闡明「無用之用」,串起整篇人間世的生存主旨。
全部莊子《人間世》原文如下:
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為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 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愿以所聞,思其所行,庶幾其國有瘳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 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后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為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盡行也。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強以仁義繩墨之言衒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且苟為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為虛厲,身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 則可乎?」曰:「惡!惡可!夫以陽為充孔揚,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 內不訾,其庸詎可乎!」「然則我內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內直者,與天為徒。與天為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己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為徒。外曲者,與人之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為之,吾敢不為邪?為人之所為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為徒。成而上比者,與古為徒。其言雖教,適之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而不病,是之謂與古為徒。若是則可乎?」仲尼曰:「惡!惡可!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
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心而為之,其易邪? 易之者,皞天不宜。」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如此則可以為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 「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耳止於聽,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 實有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吾語若:若能入游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絕跡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 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紐也,伏戲、几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
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常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 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仲尼曰:「天下有大戒 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幾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交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厲心。剋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且夫乘物以游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何作為報也!莫若為致命,此其難者。」
顏闔將傅衛靈公太子,而問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為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為有方,則危吾身。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若然者,吾奈之何?」蘧伯玉曰:「善哉問乎!戒之,慎之,正汝身也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雖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為顛為滅,為崩為蹶﹔心和而出,且為聲為名,為妖為孽。彼且為嬰兒,亦與之為嬰兒﹔彼且為無町畦,亦與之為無町畦﹔彼且為無崖,亦與之為無崖﹔達之入於無疵。汝不知夫 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之,幾矣!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決之之怒也。時其飢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者,逆也。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蜃盛溺。適有蚊虻僕緣,而拊之不時,則缺銜首碎胸。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慎邪!」
匠石之齊,至於曲轅,見櫟社樹。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輟。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為舟,則沉;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以為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匠石歸,櫟社見夢曰:「女將惡乎比予哉?若將比予於文木邪?夫 柤梨橘柚,果蓏之屬,實熟則剝,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無所可用久 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幾死之散人,又惡知散木!」匠石覺而診其夢。弟子 曰:「趣取無用,則為社,何邪?」曰:「密!若無言!彼亦直寄焉!以為不知己者詬厲也。不為社者,且幾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與眾異,而以義喻之,不亦遠乎!」
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見大木焉,有異:結駟千乘,將隱芘其所藾。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異材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為棟梁﹔俯而視其大根,則軸解而不可以為棺槨﹔咶其葉,則口爛而為傷﹔嗅之,則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於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宋 有荊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斬之﹔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七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樿傍者斬之。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顙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為大祥也。
支離疏者,頤隱於臍,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為脅。挫鍼治繲,足以餬口﹔鼓莢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而游於其間﹔上有大役, 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上與病者粟,則受之三鍾與十束薪。夫支離者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
孔子適楚,楚狂接輿游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 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郤曲,無傷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 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贊贊小屋讀書的好處:
地藏經全文、笛卡兒演繹法、蘇東坡人生態度、西遊記線上看、封神演義線上看、白蛇傳小說線上看、妙法蓮華經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