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悟淨豬八戒誰厲害?西遊記22看八戒大戰流沙河

沙悟淨豬八戒誰厲害,是許多讀者重看《西遊記》流沙河一段時最直接的疑問。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寫豬八戒與沙悟淨在流沙河三次交手,一個使九齒釘鈀,一個使降妖寶杖,打得不相上下,直到觀音安排收伏,兩人才知道彼此其實都是取經隊伍命中注定的同路人。贊贊小屋整理沙悟淨與豬八戒的前世身分、本名、法號與武器,比較兩人在流沙河交戰時的實力,文末並附上第二十二回原文,方便讀者對照。
《西遊記》裡的沙悟淨與豬八戒,表面上都是妖怪出身,實際上卻都曾是天庭神將。沙悟淨原是捲簾大將,豬八戒原是天蓬元帥,只因一時犯錯被貶下凡,才在取經路上重新找回修行的機會。
一、沙悟淨豬八戒誰厲害?流沙河三次交戰的結果
沙悟淨豬八戒誰厲害,若只看第二十二回流沙河的正面交鋒,答案其實是不相上下——原著並沒有在這一回判定誰技高一籌。
唐僧師徒行經八百里流沙河時,盤踞河中的沙悟淨一見唐僧,便起了擒拿之心,豬八戒隨即掄起九齒釘鈀迎戰。第一戰在岸邊展開,兩人戰了二十回合,仍是平手。流沙河水勢險惡,孫悟空不諳水戰,只好讓曾統領天河水兵的豬八戒下水尋人,第二戰便在水底進行,兩人纏鬥兩個時辰,依然難分高下。豬八戒後來想用誘敵之計把沙悟淨引上岸,讓孫悟空助拳,沙悟淨卻早已看穿,堅持不肯離水,第三戰又打了三十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三戰三平,這個結果耐人尋味。兩人打成平手,並不只是單純比較兵器力量,而是各自帶著不同優勢在較量——一個靠出身經驗,一個靠主場地利,因此這場仗始終沒有分出輸贏。豬八戒的底氣來自他曾任天蓬元帥、掌管天河八萬水兵,水戰本是老本行;沙悟淨的優勢則在於長年盤踞流沙河,能在河底活動、交戰及隱藏行蹤,也能在孫悟空出手時迅速潛回水中。
二、沙悟淨與豬八戒原本是什麼神?
沙悟淨與豬八戒原本都不是妖怪,而是天庭正經八百的神將,只因在天庭犯錯被貶下凡,才輾轉走上取經這條路。
沙悟淨原是靈霄殿前的捲簾大將,職責是隨朝護駕。第八回交代,他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玻璃盞,被玉帝責打八百、貶下凡間,每七日還要受飛劍穿胸之苦;第二十二回則由沙悟淨親自回顧打破玉玻璃、險些被處死,最後經赤腳大仙求情,才被貶到流沙河的經過。直到觀音菩薩奉如來佛旨尋訪取經人,才勸他皈依佛門,等待這場宿命的相遇。捲簾大將如何一步步變成流沙河妖怪,可延伸閱讀〈沙悟淨是什麼妖怪〉。
豬八戒原是天蓬元帥,統領天河八萬水兵,論地位並不比沙悟淨低。他犯的錯是酒後戲弄嫦娥,同樣觸怒玉帝,被貶下凡投胎,卻陰錯陽差投進豬胎,才有了如今這副豬頭人身的模樣。觀音菩薩收服他後,替他取法名「悟能」,讓他也在人間等待東土取經人的到來。
一個是護衛玉帝的捲簾大將,一個是統領水軍的天蓬元帥,出身不同,犯的錯也不同,卻殊途同歸,最後都靠取經重新掙得一次修行的機會。
三、沙悟淨豬八戒本名與法號
沙悟淨與豬八戒的名字,其實記錄了兩人從天庭神將、下凡妖怪到佛門弟子的身分轉折。
沙悟淨在擔任捲簾大將以前用什麼名字,《西遊記》並沒有交代。觀音菩薩收服他時,因為他長居流沙河,便「指沙為姓」,替他定了姓沙,再取法名「悟淨」,這才有了沙悟淨這個稱呼;取經隊伍裡,大家則習慣喊他沙和尚。
豬八戒的本名,若指他投胎人間、皈依佛門以前的名字,答案是豬剛鬣。第十九回裡,豬八戒自述經歷時提到自己投胎後「以相為姓,喚名豬剛鬣」。後來觀音菩薩替他取法名「悟能」,唐僧又依持齋守戒之意,替他另取「八戒」之名,豬八戒這個稱呼便沿用至今。至於天蓬元帥在天庭任職以前用的是什麼本名,原著同樣沒有交代——這一點,沙悟淨與豬八戒倒是巧合地一致。
四、沙悟淨與豬八戒的武器比較
沙悟淨與豬八戒的兵器,都不是尋常凡物,而是各自天庭身分的象徵。
沙悟淨使的是降妖寶杖,又稱降妖杖。第二十二回中他自述兵器來歷:原本是月中梭羅木,由吳剛砍伐,魯班打造成形,最後由玉皇大帝親賜給捲簾大將。這份來歷也說明,沙悟淨的天庭身分不是後世影視作品附加的設定,而是《西遊記》原著明確交代的背景。
豬八戒使的是九齒釘鈀。流沙河交戰時,沙悟淨曾出言嘲諷,說這不過是把鏽釘鈀,只配鋤田築菜,豬八戒自然不服氣,反駁自己這件兵器絕非尋常農具。兩件兵器在第二十二回裡多次正面交鋒,卻始終殺不出高下——這倒也呼應了兩人整體實力相當的結局。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兩件兵器也象徵兩人的命運:降妖寶杖代表沙悟淨曾經位列天庭,九齒釘鈀則陪伴豬八戒從天蓬元帥一路走向取經之路。《西遊記》裡的兵器往往不只是打鬥道具,也承載著人物的來歷,孫悟空的金箍棒同樣如此,可延伸閱讀〈金箍棒由來〉。
五、沙悟淨豬八戒性格差異
武藝打平,性格卻是另一回事。沙悟淨與豬八戒雖然都是天庭神將下凡,個性上卻幾乎是兩個極端。
豬八戒外向、愛表現,也比較貪圖享受,流沙河交戰時屢屢主動挑釁,打得正酣還會抱怨孫悟空插手壞了他的興致。相較之下,沙悟淨顯得沉穩許多——縱然他做過流沙河妖怪、也曾傷人性命,一旦受觀音點化,便安分等待取經人的到來,最終成了取經隊伍裡最穩定的一員。畢竟,同樣是被貶下凡,有人仍保留天蓬元帥時的性情,有人則選擇安靜等待命運的轉機,這份差異,或許正是後來三人在隊伍裡分工不同的原因。
孫悟空主要負責降妖除魔,豬八戒除了活絡情節,也經常挑擔、下水迎敵;沙悟淨則多半牽馬、護衛師父並協助作戰。三種不同性格與能力湊在一起,反而讓取經隊伍形成難得的互補。而在這支隊伍真正成形以前,孫悟空還曾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直到觀音菩薩親自安排,才讓他重獲自由、加入取經行列,相關背景可閱讀〈五行山孫悟空〉。
六、《西遊記》第二十二回全文: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
以下原文主要參考維基文庫《西遊記》第二十二回整理為繁體中文,補入現代標點並依情節分段。不同版本可能存在字形與用字差異,本文以容易閱讀且前後一致為原則統一。
話說唐僧師徒三眾,脫難前來,不一日,行過了八百里黃風嶺,進西卻是一脈平陽之地。光陰迅速,歷夏經秋,見了些寒蟬鳴敗柳,大火向西流。正行處,只見一道大水狂瀾,渾波湧浪。三藏在馬上忙呼道:「徒弟,你看那前邊水勢寬闊,怎不見船隻行走,我們從那裡過去?」八戒見了道:「果是狂瀾,無舟可渡。」那行者跳在空中,用手搭涼篷而看。他也心驚道:「師父呵,真個是難,真個是難!這條河若論老孫去呵,只消把腰兒扭一扭,就過去了;若師父,誠千分難渡,萬載難行。」三藏道:「我這裡一望無邊,端的有多少寬?」行者道:「徑過有八百里遠近。」八戒道:「哥哥怎的定得個遠近之數?」行者道:「不瞞賢弟說:老孫這雙眼,白日裡常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卻才在空中看出:此河上下不知多遠,但只見這徑過足有八百里。」長老憂嗟煩惱,兜回馬,忽見岸上有一通石碑。三眾齊來看時,見上有三個篆字,乃「流沙河」,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云: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師徒們正看碑文,只聽得那浪湧如山,波翻若嶺,河當中滑辣的鑽出一個妖精,十分凶醜:
一頭紅燄髮蓬鬆,兩隻圓睛亮似燈。不黑不青藍靛臉,如雷如鼓老龍聲。身披一領鵝黃氅,腰束雙攢露白藤。項下骷髏懸九個,手持寶杖甚崢嶸。
那怪一個旋風,奔上岸來,徑搶唐僧。慌得行者把師父抱住,急登高岸,回身走脫。那八戒放下擔子,掣出鐵鈀,望妖精便築。那怪使寶杖架住。他兩個在流沙河岸,各逞英雄。這一場好鬥:
九齒鈀,降妖杖,二人相敵河崖上。這個是總督大天蓬,那個是謫下捲簾將。昔年曾會在靈霄,今日爭持賭猛壯。這一個鈀去探爪龍,那一個杖架磨牙象。伸開大四平,鑽入迎風戧。這個沒頭沒臉抓,那個無亂無空放。一個是久占流沙界吃人精,一個是秉教迦持修行將。
他兩個來來往往,戰經二十回合,不分勝負。
那大聖護了唐僧,牽著馬,守定行李,見八戒與那怪交戰,就恨得咬牙切齒,擦掌磨拳,忍不住要去打他,掣出棒來道:「師父,你坐著,莫怕。等老孫和他耍耍兒來。」那師父苦留不住。他打個呼哨,跳到邊前。原來那怪與八戒正戰到好處,難解難分。被行者掄起鐵棒,望那怪著頭一下。那怪急轉身慌忙躲過,徑鑽入流沙河裡。氣得個八戒亂跳道:「哥呵!誰著你來的!那怪漸漸手慢,難架我鈀。再不上三五合,我就擒住他了!他見你兇險,敗陣而逃,怎生是好!」行者笑道:「兄弟,實不瞞你說:自從降了黃風怪,下山來,這個把月不曾耍棍。我見你和他戰的甜美,我就忍不住腳癢,故就跳將來耍耍的。哪知那怪不識耍,就走了。」
他兩個攙著手,說說笑笑,轉回見了唐僧。唐僧道:「可曾捉得妖怪?」行者道:「那妖怪不奈戰,敗回鑽入水去也。」三藏道:「徒弟,這怪久住於此,他知道淺深。似這般無邊的弱水,又沒了舟楫,須是得個知水性的,引領引領才好哩。」行者道:「正是這等說。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怪在此,斷知水性。我們如今拿住他,且不要打殺,只教他送師父過河,再做理會。」八戒道:「哥哥不必遲疑,讓你先去拿他,等老豬看守師父。」行者笑道:「賢弟呀,這樁兒我不敢說嘴。水裡勾當,老孫不大十分熟。若是空走,還要撚訣,又念念『避水咒』,方才走得;不然,就要變化做甚麼魚蝦蟹鱉之類,我才去得。若論賭手段,憑你在高山雲裡,幹甚麼蹊蹺異樣事兒,老孫都會;只是水裡的買賣,有些兒榔杭。」八戒道:「老豬當年總督天河,掌管了八萬水兵大眾,倒學得知些水性,——卻只怕那水裡有甚麼眷族老小、七窩八代的都來,我就弄他不過。一時不被他撈而去耶?」行者道:「你若到他水中與他交戰,卻不要戀戰,許敗不許勝,把他引將出來,等老孫下手助你。」八戒道:「言得是,我去耶。」說聲去,就剝了青錦直裰,脫了鞋,雙手舞鈀,分開水路,使出那當年的舊手段,躍浪翻波,撞將進去,徑至水底之下,往前正走。
流沙河再戰:沙悟淨自述來歷
卻說那妖敗了陣回,方才喘定,又聽得有人推得水響,忽起身觀看,原來是八戒執了鈀推水。那怪舉杖當面高呼道:「那和尚!那裡走!仔細看打!」八戒使鈀架住道:「你是個甚麼妖精,敢在此間擋路?」那妖道:「你是也不認得我。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少姓無名。」八戒道:「你既不是邪妖鬼怪,卻怎生在此傷生?你端的甚麼姓名,實實說來,我饒你性命。」那怪道:「我
自小生來神氣壯,乾坤萬里曾遊蕩。英雄天下顯威名,豪傑人家做模樣。萬國九州任我行,五湖四海從吾撞。皆因學道蕩天涯,只為尋師遊地曠。常年衣缽謹隨身,每日心神不可放。沿地雲遊數十遭,到處閒行百餘趟。因此才得遇真人,引開大道金光亮。先將嬰兒姹女收,後把木母金公放。明堂腎水入華池,重樓肝火投心臟。三千功滿拜天顏,志心朝禮明華向。玉皇大帝便加升,親口封為捲簾將。南天門裡我為尊,靈霄殿前吾稱上。腰間懸掛虎頭牌,手中執定降妖杖。頭頂金盔晃日光,身披鎧甲明霞亮。往來護駕我當先,出入隨朝予在上。只因王母降蟠桃,設宴瑤池邀眾將。失手打破玉玻璃,天神個個魂飛喪。玉皇即便怒生嗔,卻令掌朝左輔相:卸冠脫甲摘官銜,將身推在殺場上。多虧赤腳大天仙,越班啟奏將吾放。饒死回生不點刑,遭貶流沙東岸上。飽時困臥此山中,餓去翻波尋食餉。樵子逢吾命不存,漁翁見我身皆喪。來來往往吃人多,翻翻覆覆傷生瘴。你敢行兇到我門,今日肚皮有所望。莫言粗糙不堪嘗,拿住消停剁鮓醬!」
八戒聞言大怒,罵道:「你這潑物,全沒一些兒眼色!我老豬還掐出水沫兒來哩,你怎敢說我粗糙,要剁鮓醬!看起來,你把我認做個老走硝哩。休得無禮!吃你祖宗這一鈀!」那怪見鈀來,使一個「鳳點頭」躲過。兩個在水中打出水面,各人踏浪登波。這一場賭鬥,比前不同。你看那:
捲簾將,天蓬帥,各顯神通真可愛。那個降妖寶杖著頭掄,這個九齒釘鈀隨手快。躍浪振山川,推波昏世界。凶如太歲撞幢幡,惡似喪門掀寶蓋。這一個赤心凜凜保唐僧,那一個犯罪滔滔為水怪。鈀抓一下九條痕,杖打之時魂魄敗。努力喜相持,用心要賭賽。算來只為取經人,怒氣衝天不忍耐。攪得那鯁鮊鯉鱖退鮮鱗,龜鱉黿鼉傷嫩蓋;紅蝦紫蟹命皆亡,水府諸神朝上拜。只聽得波翻浪滾似雷轟,日月無光天地怪。
二人整鬥有兩個時辰,不分勝敗。這才是銅盆逢鐵帚,玉磬對金鐘。
卻說那大聖保著唐僧,立於左右,眼巴巴的望著兩個在水上爭持,只是他不好動手。只見那八戒虛幌一鈀,佯輸詐敗,轉回頭往東岸上走,那怪隨後趕來。將近到了岸邊,這行者忍耐不住,撇了師父,掣鐵棒,跳到河邊,望妖精劈頭就打。那妖物不敢相迎,颼地又鑽入河內。八戒嚷道:「你這弼馬溫,徹是個急猴子!你再緩緩些兒,等我哄他到了高處,你卻阻住河邊,叫他不能回首呵,卻不拿住他也?他這進去,幾時又肯出來?」行者笑道:「呆子,莫嚷!莫嚷!我們且回去見師父去來。」
八戒卻同行者到高岸上,見了三藏。三藏欠身道:「徒弟辛苦呀。」八戒道:「且不說辛苦,只是降了妖精,送得你過河,方是萬全之策。」三藏道:「你才與妖精交戰何如?」八戒道:「那妖的手段,與老豬是個對手。正戰處,使一個詐敗,他才趕到岸上。見師兄舉著棍子,他就跑了。」三藏道:「如此怎生奈何?」行者道:「師父放心,且莫焦惱。如今天色又晚,且坐在這崖次之下,待老孫去化些齋飯來,你吃了睡去,待明日再處。」八戒道:「說得是,你快去快來。」
行者急縱雲跳起去,正到直北下人家化了一缽素齋,回獻師父。師父見他來得甚快,便叫:「悟空,我們去化齋的人家,求問他一個過河之策,不強似與這怪爭持?」行者笑道:「這家子遠得狠哩!相去有五七千里之路。他那裡得知水性?問他何益?」八戒道:「哥哥又來扯謊了。五七千里路,你怎麼這等去來之快?」行者道:「你那裡曉得!老孫的筋斗雲,一縱有十萬八千里。像這五七千路,只消把頭點上兩點,把腰躬上一躬,就是個往回,有何難哉!」八戒道:「哥呵,既是這般容易,你把師父背著,只消點點頭,躬躬腰,跳過去罷了,何必苦苦的與他廝戰?」行者道:「你不會駕雲?你把師父馱過去不是?」八戒道:「師父的骨肉凡胎,重似泰山,我這駕雲的,怎稱得起?須是你的筋斗方可。」行者道:「我的筋斗,好道也是駕雲,只是去的有遠近些兒。你是馱不動,我卻如何馱得動?自古道:『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難脫紅塵。』像這潑魔毒怪,使攝法,弄風頭,卻是扯扯拉拉,就地而行,不能帶得空中而去;像那樣法兒,老孫也會使會弄。還有那隱身法、縮地法,老孫件件皆知。但只是師父要窮曆異邦,不能夠超脫苦海,所以寸步難行也。我和你只做得個擁護,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這些苦惱,也取不得經來;就是有能先去見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經善與你我:正叫做『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那呆子聞言,喏喏聽受。遂吃了些無菜的素食,師徒們歇在流沙河東崖次之下。
三戰流沙河:沙悟淨自述兵器由來
次早,三藏道:「悟空,今日怎生區處?」行者道:「沒甚區處,還須八戒下水。」八戒道:「哥哥,你要圖乾淨,只作成我下水。」行者道:「賢弟,這番我再不急性了。只讓你引他上來,我攔住河沿,不讓他回去,務要將他擒了。」
好八戒,抹抹臉,抖擻精神,雙手拿鈀,到河沿,分開水路,依然又下至窩巢。那怪方才睡醒,忽聽推得水響,急回頭睜睛看看。見八戒執鈀下至,他跳出來,當頭阻住,喝道:「慢來!慢來!看杖!」八戒舉鈀架住道:「你是個甚麼『哭喪杖』,斷叫你祖宗看杖!」那怪道:「你這廝甚不曉得哩!我這
寶杖原來名譽大,本是月裡梭羅派。吳剛伐下一枝來,魯班製造工夫蓋。裡邊一條金趁心,外邊萬道珠絲玠。名稱寶杖善降妖,永鎮靈霄能伏怪。只因官拜大將軍,玉皇賜我隨身帶。或長或短任吾心,要細要粗憑意態。也曾護駕宴蟠桃,也曾隨朝居上界。值殿曾經眾聖參,捲簾曾見諸仙拜。養成靈性一神兵,不是人間凡器械。自從遭貶下天門,任意縱橫遊海外。不當大膽自稱誇,天下槍刀難比賽。看你那個鏽釘鈀,只好鋤田與築菜!」
八戒笑道:「我把你少打的潑物!且莫管甚麼築菜,只怕湯了一下兒,教你沒處貼膏藥,九個眼子一齊流血!總然不死,也是個到老的破傷風!」那怪丟開架手,在那水底下,與八戒依然打出水面。這一番鬥,比前果更不同。你看他:
寶杖掄,釘鈀築,言語不通非眷屬。只因木母克刀圭,致令兩下相戰觸。沒輸贏,無反覆,翻波淘浪不和睦。這個怒氣怎含容?那個傷心難忍辱。鈀來杖架逞英雄,水滾流沙能惡毒。氣昂昂,勞碌碌,多因三藏朝西域。釘鈀老大凶,寶杖十分熟。這個揪住要往岸上拖,那個抓來就將水裡沃。聲如霹靂動魚龍,雲暗天昏神鬼伏。
這一場,來來往往,鬥經三十回合,不見強弱。八戒又使個佯輸計,拖了鈀走。那怪隨後又趕來,擁波捉浪,趕至崖邊。八戒罵道:「我把你這個潑怪!你上來!這高處,腳踏實地好打!」那妖罵道:「你這廝哄我上去,又教那幫手來哩。你下來,還在水裡相鬥。」原來那妖乖了,再不肯上岸,只在河沿與八戒鬧吵。
卻說行者見他不肯上岸,急得他心焦性爆,恨不得一把捉來。行者道:「師父!你自坐下,等我與他個『餓鷹叼食』。」就縱筋斗跳在半空,刷的落下來,要抓那妖。那妖正與八戒嚷鬧,忽聽得風響,急回頭,見是行者落下雲來,卻又收了那杖,一頭淬下水,隱跡潛蹤,渺然不見。行者佇立岸上,對八戒言:「兄弟呀,這妖也弄得滑了。他再不肯上岸,如之奈何?」八戒道:「難!難!難!戰不勝他!就把吃奶的氣力也使盡了,只繃得個手平。」行者道:「且見師父去。」
二人又到高岸,見了唐僧,備言難捉。那長老滿眼下淚道:「似此艱難,怎生得渡!」行者道:「師父莫要煩惱。這怪深潛水底,其實難行。八戒,你只在此保守師父,再莫與他廝鬥,等老孫往南海走走去來。」八戒道:「哥呵,你去南海何干?」行者道:「這取經的勾當,原是觀音菩薩;及脫解我等,也是觀音菩薩;今日路阻流沙河,不能前進,不得他,怎生處治?等我去請他,還強如和這妖精相鬥。」八戒道:「也是,也是。師兄,你去時,千萬與我上覆一聲:向日多承指教。」三藏道:「悟空,若是去請菩薩,卻也不必遲疑,快去快來。」
木叉奉法收悟淨
行者即縱筋斗雲,徑上南海。咦!那消半個時辰,早望見普陀山境。須臾間,墜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見那二十四路諸天,上前迎著道:「大聖何來?」行者道:「我師有難,特來謁見菩薩。」諸天道:「請坐,容報。」那輪日的諸天,徑至潮音洞口報導:「孫悟空有事朝見。」菩薩正與捧珠龍女在寶蓮池畔扶欄看花,聞報,即轉雲岩,開門喚入。大聖端肅皈依參拜。
菩薩問曰:「你怎麼不保唐僧?為甚事又來見我?」行者啟上道:「菩薩,我師父前在高老莊,又收了一個徒弟,喚名豬八戒,多蒙菩薩又賜法諱悟能。才行過黃風嶺,今至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弱水三千,師父已是難渡;河中又有個妖怪,武藝高強,甚虧了悟能與他水面上大戰三次,只是不能取勝,被他攔阻,不能渡河。因此特告菩薩,望垂憐憫,濟渡他一濟渡。」菩薩道:「你這猴子,又逞自滿,不肯說出保唐僧的話來麼?」行者道:「我們只是要拿住他,教他送我師父渡河。水裡事,我又弄不得精細,只是悟能尋著他窩巢,與他打話。想是不曾說出取經的勾當。」菩薩道:「那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臨凡,也是我勸化的善信,教他保護取經之輩。你若肯說出是東土取經人呵,他決不與你爭持,斷然歸順矣。」行者道:「那怪如今怯戰,不肯上崖,只在水裡潛蹤,如何得他歸順?我師如何得渡弱水?」
菩薩即喚惠岸,袖中取出一個紅葫蘆兒,分付道:「你可將此葫蘆,同孫悟空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淨』,他就出來了。先要引他皈依了唐僧;然後把他那九個骷髏穿在一處,按九宮布列,卻把這葫蘆安在當中,就是法船一隻,能渡唐僧過流沙河界。」惠岸聞言,謹遵師命,當時與大聖捧葫蘆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辭了紫竹林。有詩為證。詩曰:
五行匹配合天真,認得從前舊主人。煉己立基為妙用,辨明邪正見原因。金來歸性還同類,木去求情共復淪。二土全功成寂寞,調和水火沒纖塵。
他兩個不多時按落雲頭,早來到流沙河岸。豬八戒認得是木叉行者,引師父上前迎接。那木叉與三藏禮畢,又與八戒相見。八戒道:「向蒙尊者指示,得見菩薩。我老豬果遵法教,今喜拜了沙門。這一向在途中奔碌,未及致謝,恕罪,恕罪。」行者道:「且莫敘闊。我們叫喚那廝去來。」三藏道:「叫誰?」行者道:「老孫見菩薩,備陳前事。菩薩說:這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臨凡;因為在天有罪,墮落此河,忘形作怪。他曾被菩薩勸化,願歸師父往西天去的。但是我們不曾說出取經的事情,故此苦苦爭鬥。菩薩今差木叉,將此葫蘆,要與這廝結作法船,渡你過去哩。」三藏聞言,頂禮不盡,對木叉作禮道:「萬望尊者作速一行。」那木叉捧定葫蘆,半雲半霧,徑到了流沙河水面上,厲聲高叫道:「悟淨!悟淨!取經人在此久矣,你怎麼還不歸順!」
沙悟淨皈依,結為法船渡弱水
卻說那怪懼怕猴王,回於水底,正在窩中歇息。只聽得叫他法名,情知是觀音菩薩;又聞得說「取經人在此」,他也不懼斧鉞,急翻波伸出頭來,又認得是木叉行者。你看他笑盈盈,上前作禮道:「尊者失迎。菩薩今在何處?」木叉道:「我師未來,先差我來分付你早跟唐僧做個徒弟。叫把你項下掛的骷髏與這個葫蘆,按九宮結做一隻法船,渡他過此弱水。」悟淨道:「取經人卻在那裡?」木叉用手指道:「那東岸上坐的不是?」悟淨看見了八戒道:「他不知是那裡來的個潑物,與我整鬥了這兩日,何曾言著一個取經的字兒?」又看見行者,道:「這個主子,是他的幫手,好不利害!我不去了。」木叉道:「那是豬八戒,這是孫行者。俱是唐僧的徒弟,俱是菩薩勸化的,怕他怎的?我且和你見唐僧去。」那悟淨才收了寶杖,整一整黃錦直裰,跳上岸來,對唐僧雙膝跪下道:「師父,弟子有眼無珠,不認得師父的尊容,多有衝撞,萬望恕罪。」八戒道:「你這膿包,怎的早不皈依,只管要與我打?是何說話!」行者笑道:「兄弟,你莫怪他,還是我們不曾說出取經的字樣與姓名耳。」長老道:「你果肯誠心皈依吾教麼?」悟淨道:「弟子向蒙菩薩教化,指河為姓,與我起個法名,喚做沙悟淨,豈有不從師父之理!」三藏道:「既如此——」叫:「悟空,取戒刀來,與他落了發。」大聖依言,即將戒刀與他剃了頭。又來拜了三藏,拜了行者與八戒,分了大小。三藏見他行禮,真像個和尚家風,故又叫他做沙和尚。木叉道:「既秉了迦持,不必敘煩,早與作法船去來。」
那悟淨不敢怠慢,即將頸項下掛的骷髏取下,用索子結作九宮,把菩薩的葫蘆安在當中,請師父下岸。那長老遂登法船,坐於上面,果然穩似輕舟。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淨捧托;孫行者在後面牽了龍馬,半雲半霧相跟;頭直上又有木叉擁護;那師父才飄然穩渡流沙河界,浪靜風平過弱河。真個也如飛似箭,不多時,身登彼岸,得脫洪波;又不拖泥帶水,幸喜腳乾手燥,清淨無為。師徒們腳踏實地。那木叉按祥雲,收了葫蘆。又只見那骷髏一時解化作九股陰風,寂然不見。三藏拜謝了木叉,頂禮了菩薩。正是:木叉徑回東洋海,三藏上馬卻投西。畢竟不知幾時才得正果求經,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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