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盛有歌之年演唱會不是把熱門歌曲排成一張歌單,而是寫歌的人用近三小時的歌與談話,回顧自己從十八歲走到今天的創作人生。本文依贊贊小屋2026年9月25日常州站的現場聽記,沿著演出順序整理歌單、舞台與李宗盛說的話。
一、李宗盛《有歌之年》常州站:一場與老朋友的音樂聚會
2026年9月25日晚上七點多,贊贊小屋抵達常州新龍湖演藝中心。入口上方的大型螢幕,中間是《有歌之年》的主視覺與場次資訊,兩側是「我愛常州」「聲動常州 音你而來」的城市活動標語;底下是安檢區,進場人潮在一道道欄杆之間分流,離七點半開演只剩不到半小時。
演唱會時間、場地與演出長度
這場李宗盛《有歌之年》演唱會,依贊贊小屋的現場記錄,約十九點三十分開演,接近二十二點二十分結束,前後將近三個小時。這是現場計時,不是主辦方公布的精確時間。整晚的節奏很單純:李宗盛唱歌,李宗盛說話,再唱歌,再說話,三個小時就在這樣的來回之間過去。
簡單的舞台配置,卻有完整的人生敘事
走進場內,贊贊小屋的第一個印象是:這裡不像四面環繞、層層疊起的大型體育館,反而更像一座放大許多倍的演講廳。舞台在正前方,沒有延伸出來的花式舞台,中間的螢幕是李宗盛抱著木吉他的《有歌之年》主視覺,左右各一面螢幕,舞台上方則掛著一個個年份,像是1991、1993。
看到這樣的配置,贊贊小屋開演前的預期是:這會是一場以歌會友的演出,沒有太多聲光效果,也沒有舞者和道具,只有音樂。演出結束以後回頭看,這個預期大致成立,只是沒有想到,那些年份不只是布景,整晚的演出,也像是沿著它們一路往前走。
常州站現場聽記歌單速覽
贊贊小屋當晚依演出段落聽到的曲目整理如下。這是現場聽記歌單,以實際聽見的歌為準,並不是主辦方公布的曲目表。想了解歷年巡演與經典歌曲,可以參考贊贊小屋整理的李宗盛演唱會攻略。
| 段落 | 贊贊小屋聽到的歌曲 |
|---|---|
| 木吉他的最初 | 〈開場白〉、〈寂寞難耐〉、〈你像個孩子〉、〈愛情有什麼道理〉、〈一個人〉 |
| 寫歌的人 | 〈夢醒時分〉、〈我是一隻小小鳥〉、〈漂洋過海來看你〉、〈愛如潮水〉 |
| 為不同的歌手寫歌 | 〈為你我受冷風吹〉、〈傷痕〉、〈陰天〉 |
| 李劍青登場 | 〈匆匆〉、〈出城〉 |
| 金曲串燒 | 〈讓我歡喜讓我憂〉、〈那麼愛你為什麼〉、〈真心英雄〉、〈傷心地鐵〉等 |
| 五十歲以後 | 〈給自己的歌〉、〈新寫的舊歌〉、〈山丘〉 |
| 終場 | 〈愛的代價〉、〈鬼迷心竅〉、〈凡人歌〉 |
二、從〈開場白〉到〈一個人〉:李宗盛回到最初的自己
整場演唱會的開頭,從一個人、一把木吉他開始,回到還沒有成為華語流行音樂巨匠以前的李宗盛。
〈開場白〉與〈寂寞難耐〉:同一首歌,不同的年紀
第一首是〈開場白〉。李宗盛坐在舞台中央彈著吉他,左右兩面螢幕是他的特寫,中間的螢幕寫著「十八歲的少年,六十歲的回歸」。這首歌是1986年第一張個人專輯《生命中的精靈》的第一首歌,接下來的〈寂寞難耐〉、〈你像個孩子〉也都收在這張專輯裡。只要當年聽過這首歌的人,聽到開場,大概一下就明白什麼叫有歌之年:李宗盛在,歌在;歌在,李宗盛在。他寫的歌有人聽,他的心情有人懂;我們的心情有人唱了出來,我們自己也就懂了。
第二首〈寂寞難耐〉,李宗盛現場即興改了幾句歌詞,唱到了自己的年紀,也唱到七十歲就快來了。贊贊小屋聽著聽著,忍不住想像:也許三十歲的李宗盛唱過這首歌,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都唱過,每隔十年改一點歌詞。這只是贊贊小屋當晚的聯想,不是已知的演出慣例。但那個感覺很真實:李宗盛似乎變了,又似乎一直沒變;變的是歌詞,沒變的是歌名,是寫歌的人,也是心情。
〈你像個孩子〉:翻箱倒櫃唱給老朋友聽
唱〈你像個孩子〉之前,李宗盛先說了一段話。他說希望藉這場演唱會,把自己的歌翻箱倒櫃,一首一首唱給老朋友聽。螢幕接著帶出十八歲那一年:當時沒有人認識李宗盛,他在不收酬勞的民歌西餐廳裡免費唱歌,一邊唱,一邊想找出自己的路。眼前這幾首歌,就是那段日子寫的。商業上也許還不成熟,卻是他自己最愛唱的,因為它們代表最原始、最真實的自己。
聽著年輕的李宗盛唱出寫歌容易、寫你太難,決定容易、等待太難,贊贊小屋心裡浮起一個好奇:已經過了幾十年、越過一座又一座山丘的李宗盛,現在還覺得難嗎?還在等待嗎?
〈一個人〉的樂團登場:舞台上的第一次轉折
〈愛情有什麼道理〉之後是〈一個人〉。前面四首都是李宗盛一個人抱著木吉他,這一首開頭也是。贊贊小屋記得它同樣收在《生命中的精靈》裡,在專輯中是比較特別的一首,是暴躁不安、帶著搖滾憤怒的李宗盛。現場一開始仍然是單純的木吉他,直到副歌,燈光忽然亮起,旁邊的搖滾樂團登場,全場的聲音也一起加了進來。
那個瞬間很難不被打動。經過不知道多久的默默努力,寫完一首又一首歌,李宗盛其實早就不是一個人了。這是贊贊小屋當晚在台下得到的體會,並不是導演安排的明確意圖,卻成為整晚第一個很漂亮的轉折。
三、從〈夢醒時分〉到〈愛如潮水〉:我是寫歌的人
樂團一進來,李宗盛放下木吉他,開始談他在滾石唱片的日子。他說自己在滾石當了十七年的造夢者,和許多傑出的歌手合作,接著笑著說,終於要唱一些厲害的歌了。他把自己形容成「寫歌的人」,那些歌是什麼?〈夢醒時分〉,〈我是一隻小小鳥〉。
那些由不同歌手唱紅的李宗盛作品
演唱會的氣氛從這裡開始熱起來,全場一字一句跟著大合唱。這就是李宗盛輕描淡寫說的那些「厲害的歌」:〈夢醒時分〉讓人想到陳淑樺,〈我是一隻小小鳥〉想到趙傳,〈漂洋過海來看你〉想到娃娃,每一首原本都屬於不同的歌手、不同的唱片。大家可能在別的演唱會、別的場合聽過它們,卻要到今天才發現,這一首首歌背後,是同一個人幾十年的造夢。
不過這些歌在李宗盛手上的身分並不一樣:有的是他詞曲都寫,有的是他填詞或製作,所以更準確的說法是「李宗盛創作、填詞、作曲或製作過的作品」。他在這些年裡扮演的角色,不只是詞曲作者,還有唱片製作人。
當前奏響起,全場觀眾唱起自己的青春
聽著聽著,贊贊小屋聽見旁邊一對年輕情侶興高采烈地討論:下一首會是什麼歌?〈漂洋過海來看你〉的前奏響起,不用誰帶動,不用誰鼓舞,整個場館又是一場大合唱。那一刻贊贊小屋想:我們唱的是李宗盛,也是當年興高采烈的青春。
接著李宗盛談到事業的最高峰。他說在那個年代,一首歌能紅就已經很了不起,而自己是年年有爆款,所以今晚一定唱不到每個人最想聽的那首,因為高潮的歌太多,一個晚上唱不完,後面還會有串燒。再往下是為張信哲寫的〈愛如潮水〉。李宗盛說,當年阿哲有多紅啊。
四、林憶蓮與莫文蔚:李宗盛如何替不同歌手寫歌
這一段是整場最有情緒重量的情歌時間,也是李宗盛談得最清楚「寫歌的人怎麼想」的一段。
〈為你我受冷風吹〉:台下一聲「老李別哭」
李宗盛說,今晚是一場老友見面會,有歌之年,以歌會友。唱到〈為你我受冷風吹〉,他明顯動了情,眼眶泛著淚光。台下有人熱心地大喊:「老李別哭!」李宗盛很懂得大家,大家也很懂李宗盛,贊贊小屋當下清楚感覺到這是一場名副其實的老友聚會。
唱完以後,李宗盛說寫了這麼多首歌,總有幾首特別一點。〈為你我受冷風吹〉這首歌不需要太多技巧,只要把當年寫歌的心情唱出來就好。他還特別介紹,當年為這首歌的唱片伴奏的樂手,鋼琴、貝斯、大鼓,今天也都在台上,算起來已經合作了三十年。這句話讓這場老友見面會多了另一層意思:台上的老朋友,不只是台下的觀眾,還有一起做了幾十年音樂的人。
從〈傷痕〉到〈陰天〉:寫歌的人如何理解別人
下一首是〈傷痕〉。李宗盛說起寫這首歌時,他是怎麼揣想字句裡的情感:要勇敢愛就要勇敢分,他看到林憶蓮唱到「分」的時候,會順手把房間的燈關掉。他在這裡並不是想談自己的感情經歷,而是繼續守著「寫歌的人」這條主軸:替不同的人寫歌,就得去想像這樣的歌手應該唱什麼樣的歌。
最後他說,我唱一首歌你就明白了,於是下一首竟然是莫文蔚的〈陰天〉。接著他又說,他很喜歡和莫文蔚合作的〈十二樓〉,這時台下有人喊起了張艾嘉的名字。贊贊小屋坐在那裡想,聽李宗盛的演唱會,聽的不是一位歌手的演唱會,而是幾十年流行音樂裡年年爆款的作品;放眼今天的樂壇,也許真的只有李宗盛辦得到。這一句是現場的感嘆,不是客觀的排名。
五、李劍青〈匆匆〉與〈出城〉:李宗盛在上海、北京的另一段人生
演唱會到這裡,從華語流行金曲的高峰,轉進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氣氛。
上海、北京與李劍青:離開熟悉的情歌世界
李宗盛接著談起自己在上海兩年、北京十年的日子。他說那是自己的人生低潮,也恢復了單身,為了多學一項技能,開始學習製作吉他。然後他介紹了一位合作的歌手。李劍青上台,自我介紹是李宗盛的徒弟,演唱了〈匆匆〉和〈出城〉,兩首歌都由李劍青作曲,其中〈匆匆〉由李宗盛作詞,〈出城〉則由李宗盛與公路共同作詞。
老實說,贊贊小屋之前從來沒聽過這兩首歌。歌詞寫實而深刻,字句紮根在大陸生活之中,和贊贊小屋熟悉的李宗盛歌曲風格很不一樣,彷彿台灣的李宗盛和大陸的李宗盛是兩個人,但他們又確實是同一個人。贊贊小屋也因此多了一個想法:李宗盛可以為不同的歌手寫歌,也可以為不同時期的自己寫歌。
這個想法再往前推一步,贊贊小屋甚至覺得,如果沒有那十年的大陸生活,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給自己的歌〉和〈山丘〉。這是贊贊小屋的個人推想,不是已經證實的因果關係,只是從作品聽下來,〈給自己的歌〉與〈山丘〉所呈現的人生感受,已經和《生命中的精靈》時期很不一樣。李宗盛自己也說過,早年的歌在商業上還不成熟。所以當他說來常州是老朋友見面會,背後原來有十年上海、北京的實際生活,這句話聽起來也就多了一點分量。
金曲串燒重新登場:不讓情緒停留太久
李劍青的段落安靜而陌生,接下來,演唱會立刻用一連串大家熟悉的歌,把氣氛重新拉高:〈讓我歡喜讓我憂〉、〈那麼愛你為什麼〉、〈真心英雄〉、〈傷心地鐵〉。這些是李宗盛為其他歌手創作或填詞的作品,每一首都是不同歌手的記憶。
回頭看整個演出的編排,贊贊小屋覺得最聰明的地方就在這裡:場面不會一直停在某一種情緒裡。剛沉下去,就用大家都會唱的歌拉起來;剛熱鬧完,又讓李宗盛坐下來說一段自己的故事。
六、〈給自己的歌〉、〈新寫的舊歌〉與〈山丘〉:五十歲以後重新寫自己
串燒之後,演唱會進入全場最核心的一段,也是李宗盛把視線從別人轉回自己的地方。
〈給自己的歌〉:原來創作者當年如此一籌莫展
唱〈給自己的歌〉之前,李宗盛說起五十歲那一年,他每天晚上都一籌莫展,並播放了一段當年自己錄下的粗糙影像,像手機自拍那樣的吉他彈唱。畫面裡的背景看起來相當簡陋,他的面容也有些憔悴。
原本贊贊小屋以為自己已經很懂這首歌了,直到聽創作者親口說起,才知道原來它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寫出來的。如果不是李宗盛自己說,贊贊小屋不會知道這些。這首歌發表於2010年。
〈新寫的舊歌〉與〈山丘〉:從自己寫到父親,再回望一生
接下來是2018年發表的〈新寫的舊歌〉,歌詞非常坦白,是李宗盛寫給父親的歌。他說,寫歌的人總是會老,身體不行了,所以越來越少寫,但無論如何總想寫一首歌給父親。他就站在台上,談自己的父親,談為什麼寫這首歌。這時贊贊小屋才真正感覺到,他是把台下的觀眾當成真正的老朋友。
贊贊小屋也想起幾十年前〈開場白〉裡那句邀請: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李宗盛其實一直沒變,他總是認真寫歌、誠實寫歌,希望大家透過歌曲認識他,而我們聽這些歌,也順便更認識自己,因為我們和李宗盛一樣,都是凡人。
然後就是2013年發表的〈山丘〉。在經過整晚的人生敘事之後再聽這首歌,它不再只是一首單獨的代表作。從年輕時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座山,到五十歲以後重新回頭看,贊贊小屋聽的不只是李宗盛的山丘,也開始想到自己的人生。
從〈愛的代價〉到〈凡人歌〉:歌在,李宗盛在
〈山丘〉之後,演唱會的最後三首,是〈愛的代價〉、〈鬼迷心竅〉、〈凡人歌〉。
從沉重的晚年作品,重新回到人人熟悉的歌,終場就沒有停在回顧與衰老,而是又成了全場一起唱的歌。到這裡已經不需要再介紹李宗盛是誰了,幾十年的生命和作品,全都變成台下觀眾能一起唱出來的聲音。最後一首落在〈凡人歌〉,格外有意思:整晚都在看一位極不平凡的創作者,走到最後才發現,他會寂寞,會愛,會失去,會低潮,會想念父親,也會老,他仍然是一個凡人。
近三個小時的演出,贊贊小屋最佩服的是情緒的調度:安靜的木吉他之後讓樂團進來,大合唱之後讓李宗盛說自己的低潮,陌生的作品之後立刻用串燒把熱度拉回來,晚年的自省之後,再用三首人人都會唱的歌收尾。沒有哪一種情緒被留得太久,所以三個小時才會過得這麼快,快得像是不知不覺,就從〈開場白〉聽到了〈山丘〉。
回到最前面那句話:李宗盛在,歌在;歌在,李宗盛在。他寫的歌有人聽,他的心情有人懂;我們的心情有人唱了出來,我們自己也懂了。台上唱的是李宗盛的人生,台下聽見的卻可能是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