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門里希《紡織歌》是德國作曲家艾爾門里希為鋼琴寫的小品,原名 Spinnliedchen,收在《音樂風俗畫》Op. 14。本文從曲名、曲集與作曲者的劇場生涯談起,再看樂譜如何帶出紡車轉動的聯想,最後記下贊贊小屋練這首曲子的速度變化。
一、艾爾門里希《紡織歌》是怎樣的一首作品?
《紡織歌》原名 Spinnliedchen,是德國作曲家艾爾門里希(Albert Ellmenreich)為鋼琴創作的小品,收在他的鋼琴曲集《Musikalische Genrebilder》Op. 14 裡。這套曲集由萊比錫的 Hofmeister 出版社於 1863 年出版,曲集至遲在這一年已經完成。
這首曲子在不同語言和版本裡有好幾個名字。英文常稱 Spinning Song,中文則可以看到「紡織歌」和「紡紗歌」兩種譯法;贊贊小屋手上的教材印的是簡體的「纺织歌」,作曲者則印成「爱尔门里奇」,可見連作曲者的中文譯名也不統一。查資料時還要留意,門德爾頌也有一首常被稱為《紡紗歌》的鋼琴小品,兩者是不同作曲家的不同作品,查找樂譜或錄音時加上艾爾門里希的名字比較不會混淆。
曲名本身指向的是紡紗,而不是織布。紡紗是把纖維捻成線,織布是把線織成布,兩者是不同的工序。Spinnliedchen 由「紡紗」與「歌」再加上表示小巧的詞尾組成,直譯接近「小小的紡紗歌」,所以這首曲子比較準確的聯想畫面是紡車與紡紗,「紡織歌」則是華語世界較通行的曲名。
二、《音樂風俗畫》裡,還有哪些場景?
《音樂風俗畫》常見的曲目整理方式列出六首,場景包括出獵、悲傷與安慰、蝴蝶群飛、紡紗、舞蹈與送葬,《紡織歌》只是其中的一幅小景。Genrebilder 原本是繪畫用語,指描繪日常生活場景的風俗畫。從曲集名稱與曲目來看,這組鋼琴小品像是以音樂勾勒不同的場景與心情。完整曲目如下:
- Jagdzug:出獵
- Tiefes Leid und Trost:深切的悲傷與安慰
- Schmetterlings-Schwärmen:蝴蝶群飛
- Spinnliedchen:紡紗歌或紡車歌
- Savoyardentanz:薩瓦舞蹈
- Trauermarsch:送葬進行曲
從這份曲目可以看出,這套曲集並不是六首都在描寫工作。出獵是戶外活動,蝴蝶群飛是自然景象,「深切的悲傷與安慰」是情緒,薩瓦舞蹈是舞蹈,送葬進行曲則是儀式與哀悼,紡紗只是其中一種日常場景。如果拿熟悉的作品來比較,維瓦第《四季》是以春夏秋冬為主軸描繪自然,這套曲集則沒有單一的大主題,更像一組短篇的場景畫,每首只用一小段鋼琴音樂,勾勒一個畫面或一種心情。
曲目數量與編號在不同版本之間並不一致。〈深切的悲傷與安慰〉最初是分成兩首出版的,後來的版本有的合併成一首,有的仍分開列出,因此同一套曲集有時被數成六首,有時是七個曲目名稱。《紡織歌》的編號也跟著不同:今天最常被稱為 Op. 14 第 4 首,但 Hofmeister 出版社 1863 年的出版月報把它列為第 5 首。曲譜資料庫IMSLP 的 Op. 14 頁面推測,編號前移的原因可能是 1878 年的 Schirmer 版把第二、三首併成了一首。無論原因為何,這是版本與編排造成的差異,並不是哪一邊的資料有誤,引用時最好以手上實際使用的樂譜為準。
三、艾爾門里希的人生,為什麼不只是一位作曲家?
艾爾門里希除了作曲,也是演員、歌手與劇院主管,他的生涯主要在劇場度過。他生於 1816 年 2 月 10 日的卡爾斯魯厄,1905 年 5 月 30 日在呂貝克過世。他出身劇場家庭,父親 Johann Baptist Ellmenreich 是演員,母親 Friederike 是演員、歌手,也翻譯歌劇劇本。在德國傳記資料庫 Deutsche Biographie 的條目裡,他的身分包括演員、歌手、劇院主管、舞台導演、劇作家與作曲家,作曲只是其中一項。
他早年在杜塞道夫以演員身分工作,後來加入施威林的宮廷劇院,在那裡擔任男低音歌手二十多年。1861 年他到羅斯托克主持劇院,之後又陸續在布雷斯勞、邁寧根、美因茲、柏林的克羅爾劇院、鹿特丹的德語歌劇、法蘭克福等地擔任劇院主管,另外還有里加、但澤、波茲南與斯特拉斯堡等城市。從一個劇團成員,到一座座劇院的負責人,他的生涯幾乎都在舞台前後度過。
從這些經歷可以看到,艾爾門里希的人生主軸是劇院:台上演出,也在台後負責劇院的經營。這一點和人們熟悉的貝多芬或莫札特很不一樣,後兩位是以音樂創作為主要身分的作曲家,艾爾門里希則是一位長年在劇場工作、同時也寫音樂的人。至於劇場經歷如何影響他的音樂風格,現有資料並沒有明確說法,不宜從職業清單直接推論。
四、除了《紡織歌》,他還創作了哪些音樂?
艾爾門里希留下的作品不只鋼琴小品。從 IMSLP 的作品目錄可以看到歌曲集、男聲合唱、幽默歌曲、舞台作品和其他鋼琴曲。例如目錄列有兩套各六首的歌曲集、三首西班牙歌曲,以及 1860 年出版的《輕鬆的男聲合唱》,舞台作品則有 1849 年首演的喜歌劇《Gundel oder die beiden Kaiser》,還能看到許多幽默小品與喜劇性的歌曲。這些作品涵蓋聲樂、合唱、舞台與鋼琴,類型相當多。
不過,這份作品目錄是人工整理的,並不是完整的作品全集,作品編號也有不少缺項。因此,不能用目錄上看到的最高編號去推算他一共寫了多少首,也無法只憑目前可見的資料,評斷他在音樂史上的位置。比較穩妥的說法是:他是一位以劇場工作為重要職業,同時創作多種類型音樂的音樂家。
至於今天為什麼大家比較容易從《紡織歌》認識他,原因可以從出版情況看出端倪。這首曲子很早就有單曲版本流傳,例如 1878 年的 Schirmer 版與 1883 年的 Buffalo 版,直到今天仍收在鋼琴學習教材裡。也就是說,它是艾爾門里希作品中流傳較廣的一首,也是鋼琴學習者比較容易遇到的一首。
五、《紡織歌》如何讓人想到紡車不停轉動?
《紡織歌》靠不斷重複的快速音型與穩定的伴奏,讓人聯想到紡車不停轉動。贊贊小屋手上的教材,把這首曲子標為 Allegretto,2/4 拍。這首曲子是 F 大調,贊贊小屋手上的教材也標有一個降記號。Allegretto 是速度與性格的提示,一般理解為稍快而輕巧,但它不是固定的每分鐘拍數,所以不能單靠這個術語判斷這首曲子「正確」的速度是多少。
打開樂譜,開頭的兩小節只有左手在彈:穩定的八分音符,每個音下面都標著跳音的小點,像紡車的輪子一下一下規律地轉動。第三小節右手進來,以四個十六分音符為一組,快速地往上走,再落到比較長的音上,同時帶著漸強與漸弱的記號。這種短促輕快的音型一再重複,讓整首曲子有一種持續運轉的感覺。翻到後面,織體會改變:右手變成反覆的和弦八分音符,左手帶出有重音記號的旋律,並標上踏板,像是在一直運轉的伴奏之上,換了另一條歌唱的線。
音符旁的小點是跳音(staccato),意思是把音彈得短而輕,這和切分音是兩回事,切分音指的是節奏重音位置的改變。贊贊小屋練習跳音時,感覺手臂不必用力,只讓手指快速觸鍵,隨即離鍵,就像蜻蜓點水一樣。
至於這首曲子到底在描寫什麼,贊贊小屋原本以為它描繪的是紡織工人勞動的場景,查過資料才發現,曲名指向的是紡紗與紡車,作曲者是否特別描寫某位工人或工廠機器,目前並沒有足以證明的資料。因此,紡車的畫面是贊贊小屋依樂譜與聆聽形成的聯想,並非作曲者留下的情節說明。
六、從達不到速度,到以 80 拍過關
贊贊小屋正式開始學古典曲目時,老師安排的主要曲目有四首,順序是莫札特小奏鳴曲、小廣板、《紡織歌》,最後才是貝多芬的 G 大調舞曲。《紡織歌》是其中的第三首。
老師教這首曲子時,一開始就強調速度一定要快,因為這首曲子的精神就在那種持續轉動、節奏感很強的感覺,速度快不起來,就很難把曲子的味道彈出來。老師最初希望的速度在每分鐘 100 拍以上,但贊贊小屋怎麼練都達不到。後來老師把要求降到 80 拍,樂譜上最後標記的也是這個速度。贊贊小屋以這個比較慢的速度,錯誤也少了一些,勉強完成了曲子,老師就讓贊贊小屋過關,接著開始學下一首貝多芬的 G 大調舞曲。
這個過關方式,也讓贊贊小屋看到這位老師的教學習慣。老師並不是一定要求學生達到現場演出或一般演奏的水準,而是把一首曲子裡用到的技巧都教過一遍,只要學生大致跟得上、勉強彈得出來,就可以進入下一首。這是贊贊小屋個人的課堂經驗,每位老師的標準不同,不能代表鋼琴教學的一般做法。
持續複習後,贊贊小屋開始覺得 80 拍慢了
過關並不代表這首曲子就此結束。當時贊贊小屋每天練琴一小時,其中最後二十分鐘用來複習先前學過的古典曲目,莫札特小奏鳴曲、小廣板和《紡織歌》各練大約七分鐘。這樣持續了大約一個月,有一天再彈《紡織歌》,贊贊小屋發現 80 拍好像有點慢,手會自然而然地彈得比 80 拍還快。
回頭看這個過程,從一開始老師要求的速度達不到,降到 80 拍才過關,到後來覺得 80 拍太慢,中間並沒有再為這首曲子安排專門的練習,只是每天最後的那一小段複習時間。原本吃力的速度,就在一次次反覆彈奏裡慢慢變得熟悉,這是贊贊小屋學琴過程中一個很有意思的變化。關於加快彈奏速度,贊贊小屋在自學鋼琴心得裡也分享過另一段練習經驗。當然,這只是贊贊小屋個人的觀察,不代表每個人複習一個月都會有相同的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