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應天門：67 歲登基稱帝的洛陽天下第一門

武則天應天門是中國歷史上唯一女皇帝的登基現場，即隋唐洛陽城宮城紫微城正南門，始建於隋大業元年（605 年），沿用四個朝代長達五百多年。文章從 690 年武則天在此昭告天下說起，涵蓋改名政治學、雙向三出闕建築形制、金兵焚毀與考古重建，以及今日遺址博物館的參觀安排，讀完即能理解這扇門為何被稱為天下第一門。

一、武則天應天門登基稱帝的歷史現場

武則天應天門是公元 690 年武則天宣布登基稱帝的地點，也是整個洛陽武周政治最具象徵意義的建築節點。天授元年九月初九，以傳統虛歲計算 67 歲的武則天在群臣朝賀下登上當時仍名為「則天門」的城樓，宣布改唐為周，改元天授，正式稱帝，以早已改稱「神都」的洛陽作為武周政治中心，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正統女皇帝。

許多人第一次聽到這段歷史，會疑惑為什麼登基大典不在宮殿內室舉行，而是站在城門樓上。應天門作為宮城紫微城的正南門，是舉行登基、改元、大赦與接見使節等公開國家典禮的核心場所，面向整座洛陽城的中軸大道。武則天在此稱帝，使政權更替獲得面向群臣與都城公開宣示的象徵效果，而不是在關起門來的宮廷深處悄然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武則天稱帝時，這座宮門仍名為「則天門」，不是後來的「應天門」。「則天」出自《論語》「唯天為大，唯堯則之」，意思是取法天道，帶有強烈的政治正當性宣示。有趣的是，後世以「則天」為武則天的常用稱呼，與城門的原名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歷史重疊，但不能倒過來理解成城門因她而得名，兩者的淵源是同一個儒家典故，而非互相指涉。

二、則天門到五鳳樓的改名政治學

應天門在五百多年的歷史中，先後使用過則天門、順天門、應天門、神龍門與五鳳樓等名稱，每一次改動都是一次政治表態，不是行政標籤的調整。

最初的「則天門」是隋煬帝定的，取法天道，彰顯隋朝的天命正統。隋末天下大亂，王世充在洛陽稱帝建「鄭」，立刻改名「順天門」，同樣是順應天意的意思，只是換了主人。唐初李世民攻克洛陽後，嫌它太奢華，直接下令焚毀，直到唐高宗顯慶年間才重建，恢復「則天門」舊稱。

轉折點出現在神龍政變之後。神龍元年（705 年），武則天被迫退位，唐中宗李顯復位，為避武則天「則天大聖皇帝」的尊號，將則天門改稱「應天門」，取「應天順民」之意。同年一度短暫改稱「神龍門」，但很快恢復應天門之名。到了唐玄宗時期，因為城樓垛樓、闕樓分排兩側、飛簷如翅，形似五隻金鳳，這扇門又得了個俗稱「五鳳樓」，並沿用到北宋末年。

從隋、鄭、唐、武周到五代與北宋，門名隨政權及政治語言反覆變動。贊贊小屋覺得這是讀應天門歷史最有意思的切入點，因為名字的變動比任何一段朝代史都更直接地說明了：誰掌權，誰就有資格決定這扇門叫什麼。

三、雙向三出闕與天子最高禮制建築形制

應天門之所以被稱為「天下第一門」，不只是因為歷史上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更是因為它的建築形制在中國古代城門規制中是絕對的最高等級。

應天門的平面呈「凹」字形，由中央城門樓、兩側朵樓、向南延伸的闕樓，以及連接各部分的廊廡組成，整體東西長達 137 米。城門設「一門三道」，中間門道具有皇帝御道的禮制意義，兩側門道供其他人員依身分與儀典通行。更關鍵的是「雙向三出闕」的形制，三出闕是中國古代建築的最高等級，天子專屬，任何官員宅邸都無資格仿造，而應天門東西兩側各設三出闕，兩側合計六座闕台，構成罕見的雙向三出闕格局。考古發掘使文獻中「天子三出闕」的記載第一次獲得重要實物印證。

這種中央門樓、兩翼朵樓與闕樓相連的凹字形格局，對後世都城宮門形制具有深遠影響，北宋宣德門與明清北京午門常被放在同一條建築演變脈絡中比較，午門也有「五鳳樓」的俗稱，與洛陽應天門的建築布局及稱號形成跨越朝代的呼應。這種禮制觀念不只影響中國後世都城建築，也隨都城制度傳播到日本平安京。日本平安京仿照洛陽城門體系建造了同名的「應天門」，後來在 866 年圍繞這座城門發生了著名的宮廷政治事件「應天門之變」，如今成為日本國寶繪卷《伴大納言繪詞》的主題。洛陽都城制度與宮門名稱的影響，也因此在日本歷史事件與藝術作品中留下了遙遠的回聲。

四、金兵焚毀千年沉眠與現代考古遺址重建

據相關地方史與景區資料，南宋建炎二年（1128 年），金兵攻入洛陽，這座從隋代始建至北宋末年、前後延續五百多年的宮門在戰火中化為灰燼。北宋滅亡後，中原長期陷入戰亂，洛陽宮城失去維護條件，應天門遺址逐漸湮沒於後世城市地層之下，沉睡了將近九百年。

這段沉眠在 20 世紀中葉被考古學家逐步喚醒。從 1954 年初步勘察、1980 年首次正式發掘，到 1990 年考古人員對應天門東闕遺址進行大規模清理，進一步確認雙向三出闕的建築布局，填補了中國古代建築史在這一環節的重要空白。隋唐洛陽城應天門遺址的考古工作至今仍持續進行，洛陽城遺址的整體發掘範圍也隨調查深入而不斷擴展。

2016 年啟動的遺址保護展示工程，由長期從事中國建築史與文化遺產保護研究的清華大學教授郭黛姮主持設計。她的設計邏輯非常明確：在原址重建仿古建築不是保護，把歷史遺址變成商業街也不是保護，保護的前提是讓遺址的原始信息不受破壞地留存。整個工程採用大跨度鋼結構，所有承重立柱全部避開地下的夯土遺址；地面以上的建築並非唐代原構的原樣復建，而是依據考古遺址、歷史文獻與同時期建築資料完成的保護展示工程。2019 年開放後，遊客站在玻璃棧道上俯視的，是真實的唐代夯土；抬頭看見的城樓，是依史料重新完成的形象展示。

五、應天門遺址博物館今日參觀指南

應天門遺址博物館在 2019 年 9 月正式開放，是隋唐洛陽城國家遺址公園的核心景區之一。對於第一次到洛陽的旅客，贊贊小屋認為這裡是整個景區群的最佳起點，因為它同時提供了歷史脈絡、建築震撼與沉浸式體驗，讀完再去，收穫完全不同。

景區結構分幾個層次。地下一層是真實的遺址展示區，玻璃棧道下方就是隋唐時期的夯土台基、門道基石與排水系統，可以近距離感受「一門三道」的原始格局。城樓二層設有主題展廳，多媒體展示應天門的歷史沿革。登上六樓紫微觀可以俯瞰洛陽城景，天氣晴朗時能向南遠眺十餘公里外的龍門伊闕方向，登樓可能需要提前透過景區官方管道預約，建議出發前確認。

夜遊是應天門體驗較集中的時段。應天門北廣場的 3D 投影秀，2026 年平時安排於每週六、週日晚間 20:30 播放，目前有「應天星輝」與「尋夢黃河」兩個版本，以應天門城樓作為投影幕牆，將則天門、應天門、五鳳樓的改名歷史用光影講給廣場上的所有人看。遇到下雨或其他現場因素時可能臨時取消，實際場次以景區當日公告為準。若想深度體驗，景區另有沉浸式演出套票方案，周邊也有漢服租賃服務，在西闕樓與洛陽明堂同框是常見的拍照角度。

若想把附近景點排在同一天，從應天門向北步行約 800 米，就能接著參觀洛陽天堂與明堂景區，兩者與應天門共同構成武周神都的核心文化區。有充裕時間的話再加上西北方向的九洲池，基本覆蓋了隋唐洛陽城最值得停留的區域。景區票價、開放時間與演出場次會隨季節與活動調整，出發前建議以「隋唐洛陽城景區」官方微信小程式或官方合作售票平台公告為準。應天門位於洛陽市老城區定鼎南路一帶，搭乘地鐵 1 號線至應天門站即可抵達。

六、龍門石窟武則天與洛陽的另一張臉

武則天與洛陽的連結不止應天門一處。在城南十餘公里的龍門石窟，有一尊建於唐高宗時期、與武則天政治及佛教活動密切相關的盧舍那大佛，是龍門石窟規模最大、藝術成就最具代表性的主佛造像。長期以來民間相傳盧舍那大佛參照武則天形象塑造，部分學者也從面容特徵及武則天與奉先寺工程的關係提出相關推測，但目前沒有足以定論的直接證據，仍屬歷史謎題。

兩個地方放在一起看，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對照。應天門是武則天登基的舞台，是她以政治意志公開宣示的場所，充滿了禮制語言與權力儀式的氣息；盧舍那大佛則是她將自己與佛教信仰疊合的另一個維度，是以石頭刻成的意象，安靜地留在峭壁之上。一個是她站在城門上對天下說話的瞬間，一個是她以神聖形象凝固在時間裡的方式。

贊贊小屋關於龍門石窟與武則天的關係，以及整個石窟群的詳細介紹，收錄在另一篇文章中；兩篇對照閱讀，對武則天與洛陽之間的關係會有更完整的理解。

站在神都中軸線上，看懂那位 67 歲的女皇

應天門遺址博物館現在的主入口在南側，進門之後走向遺址層，腳下的玻璃棧道讓人直接踏在唐代地層的上方，這個空間感很難用語言完整形容，只能說站在那裡的時候，1,300 多年的距離忽然變得很薄。

贊贊小屋每次到這類遺址景點，免不了想的是：當時的人站在這扇門前是什麼感受。以傳統虛歲計算 67 歲已是當時相當罕見的長壽，武則天在那個年紀登上城門樓，面對洛陽中軸線上的整座神都，宣布一件中國歷史上從未有人做過的事。她選的地點是應天門前身的則天門，一個名字裡就藏著「取法天道」的地方。畢竟就算到了那個位置，也還是需要一個正當理由讓別人信服，而這扇門的名字，幫她說了很多。

相較於其他歷史景點，應天門比較特別的一點是它把遺址保護、建築展示與沉浸式文旅三件事放在同一個空間裡同時成立。地下是不動的唐代夯土，地上是依據史料完成的保護展示建築，夜晚是光影重新講述的千年故事。莫名地，這種疊加反而讓人更容易相信：那件事真的在這裡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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