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姊姊：伴他走過 10 年的音樂創作者尹約

周深姊姊是作詞人、音樂製作人尹約，本名肖旭，是周深從出道至今合作最深的幕後夥伴之一。這篇文章會從尹約的入行背景談起，帶出她與周深相識的緣起、《深的深》專輯的誕生、《反深代詞》裡那句震動無數人的歌詞，以及她獨特的創作哲學。讀完之後，你對周深音樂裡那種難以言說的重量，大概會有不一樣的理解。

一、尹約是誰：錢雷、高曉松，以及一首被退稿的旋律

尹約年齡與生日

尹約出生於 1989 年，本名肖旭，筆名「尹約」取自「音樂」的諧音。2019 年 10 月入選福布斯中國「30 Under 30」榜單，是榜單中少數以作詞人身分入選的創作者。關於確切生日，目前沒有公開資料可供引用；2019 年福布斯榜單顯示她當時 30 歲，大致能與 1989 年前後出生的說法對應。

她的入行路徑相當非典型。大學畢業後赴美攻讀碩士，自美國畢業後加入高曉松主持的知識型脫口秀節目《曉說》擔任文案，憑著出色的文字感知力，後來升任主編。那段在節目組高密度產出內容的時光，練出了她把複雜題材壓縮成精準文字的能力，這個能力後來被她整個移植進歌詞創作裡。

入行的契機，說起來很偶然。高曉松在節目製作過程中注意到尹約的文字才華，把她介紹給合作的年輕作曲人錢雷。兩人相識後，錢雷把一首公司不要的旋律傳給她聽，問她有沒有感覺。尹約聽完當場落淚，完全無法理解這樣的旋律為什麼會被退稿。那首曲子，就是後來那英演唱、在 2015 年廣為流傳的《默》。尹約在一個下雨的夜晚一氣呵成寫完全部歌詞，寫完之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興奮到久久無法入睡。出手即巔峰，從此尹約與錢雷成為長期搭檔，也開啟了她在華語樂壇的創作生涯。

二、尹約寫給周深的信：《深的深》與錄音棚裡的漫長打磨

尹約寫給周深的信，其實並不是一封公開署名的信，更具體地說，是她用數年時間，透過一張專輯、一首一首歌，寫下的對他的照顧與提攜之情。

兩人的相識，起點同樣是一首歌。2016 年，動畫電影《大魚海棠》需要一首印象曲，周深透過導演梁旋認識了尹約與錢雷。片方原本另有演唱人選，談判最終沒有成功。於是，那首原本只是用來試聽的、周深在國外期間感冒時用手機錄下的 demo，變成了正式版本。尹約坐在周深旁邊，拿著筆逐句解釋歌詞的寫法，「為何這裡要這樣寫、這個音要怎麼唱才有味道」，連副歌「飛」字要唱高三度的建議，都是當場討論出來的。那個錄音棚裡的畫面，贊贊小屋覺得是尹約與周深關係最好的縮影。

《大魚》之後，尹約首次擔任專輯製作人，為周深製作第一張個人專輯《深的深》。這張專輯從周深出道後一路打磨，直到 2017 年才正式發行，製作週期遠比一般流行專輯漫長。她不只寫詞，也全程參與編曲討論、人聲錄製的每個細節，對品質的要求近乎苛刻。這段過程中曾與國外混音師發生嚴重分歧，對方因為他們都是新人而態度敷衍，電話裡甚至一度嘲笑錢雷。尹約最後拍板，不惜代價把品控的主導權全部拿回來，才有了最終的完成版本。她事後說：「現在想來其實很勇敢，可能我們這群人就是有這個反覆打磨作品的軸勁吧。」

《深的深》最終收錄十首歌，其中絕大多數由尹約作詞或參與作詞。不同的歌對應周深不同的面向：《玫瑰與小鹿》突出他聲音裡乾淨的童話感，《大魚》把他的古典聲樂底子發揮到極致，《淺淺》加入義大利語段落展現語言天賦。這張專輯不是一首一首歌的集合，更像是尹約寫給周深的一封長信，每一首都說著「我看見你有這樣的聲音，我要把它留下來」。

三、反深代詞：時隔 7 年，共情是一種勞動

2024 年，周深發行第二張個人專輯《反深代詞》，距離《深的深》已過了整整七年。尹約在這張專輯裡為周深作詞兩首，其中一首叫《警報》。

《警報》的來歷特殊。這首歌的旋律，是李玟生前心儀、卻沒有來得及填詞的作品，也是對錢雷來說特別重要的一首。李玟離世後，他們想為她好好寫一首歌、好好唱一首歌，旋律因此輾轉由尹約填詞，由周深演唱。尹約面對的不只是一段旋律，她必須同時承接對李玟離去的悲痛，以及多年來觀察周深從一個習慣性迎合他人的性格，一路走到擁有獨立藝術立場的整個過程。這些情緒最終匯聚成一句詞：「共情是一種勞動，溫柔是一種苦衷，善良是一種沉重，原諒是一種縱容。」

這四句是整首歌中尹約最先寫下的。她把詞稿發給周深，他第一時間截出這四句，配了一個字：「救命。」歌曲發布後，那些從來沒有和尹約見過面的聽眾，留言區最先被截圖流傳的，也是這四句。尹約事後說，能夠與未曾謀面的人在同一段歌詞裡隔空共鳴，是創作裡最讓她感恩的部分。

2024 年 4 月 20 日，周深在美國出差，途中路過 2016 年錄製《大魚》的場地，車上的播放器恰好放到尹約為新專輯寫的另一首歌《重啟》。他當下傳訊給尹約：「我覺得自己重啟了。」尹約收到訊息後才意識到，《重啟》裡的「與你重逢啊，仍是初相見，我已很滿足」，與《大魚》裡那句「倒流回最初的相遇」，竟然是相隔 8 年的隔空呼應。那天她在朋友圈寫下：時間只顧著一路向前，但音樂的回眸自有天意。

四、周深姊姊的創作哲學：沉香、受傷與凝香

「周深姊姊」這個稱呼，並不是單純的粉絲玩笑，而是來自兩人長年合作累積出的親近感。而尹約在創作上對周深的影響，也遠不止一兩首代表作那麼簡單。

尹約描述自己創作的方式，用的是一個植物學的比喻：沉香。沉香木本身沒有氣味，唯有遭受創傷之後，樹木分泌樹脂，經過漫長時間的醇化，才能凝結成珍貴的香氣。她說：「創作的過程很像沉香，樹木要先受傷，然後分泌樹脂，最後才能凝香。」她選擇的共情方式是主動「受傷」，把自己的情緒敞開，去承接他人的痛苦與掙扎，再把那些東西轉化成文字。這也是為什麼她的詞總有一種重量，那重量不是憑空製造的。

然而這個創作模式在 2024 年出現了一個轉折。她以獨家合作詞作者的身分參與綜藝節目《乘風 2024》，為三十多位不同世代的女性藝人創作歌曲。這次合作改變了一些東西。以往她的創作偏向個人化的情感深潛，但節目的性質要求她跳出自身視角，找到更大範圍的女性共性。她在歌詞裡寫下：「不去和別人比較，就無所謂陪跑，每人有專屬的賽道，別計時讀秒。」最終她把整個節目的感受化為三個英文字寫進歌詞：「I love me」。從必須先受傷才能凝香，到可以直接說愛自己，尹約自己也覺得，這是一個不小的轉變。

贊贊小屋認為，這個轉變在她與周深的合作軌跡裡也能看見。《深的深》時期，她為他寫的是傷、是距離、是執念；《反深代詞》裡的《重啟》，則是重逢、是滿足、是已經走遠了還能回頭的從容。這不只是詞人的成長，也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走過 10 年之後，共同的樣子。

五、唐恬與尹約：華語樂壇兩種幕後風景

認識尹約，有一個對照很有用：唐恬。

唐恬是另一位在華語樂壇深具影響力的詞人，代表作包括《孤勇者》、《如願》、《人世間》等膾炙人口的作品，與周深合作的《花開忘憂》也是近年很有代表性的作品。兩人都深耕影視原聲帶領域，也都與周深有長期合作，但創作的底色相當不同。唐恬的詞常有清楚的敘事線與明亮的情感出口，既能寫古典清麗的意象，也能寫出大型晚會或主旋律場合需要的力量感，《孤勇者》那種在逆境裡往前走的力量感，是她很有代表性的風格。尹約的詞則帶著文學張力，情緒更複雜，有時甚至有一種刻意製造「不適感」的意圖——她曾為譚維維的專輯《3811》寫下《小娟（化名）》，直面女性遭受家暴卻常以化名見報、被社會快速遺忘的現實，那份銳利是她創作裡很獨特的一面。

唐恬寫的周深，是那個在光裡的周深；尹約寫的周深，是那個在暗處也不肯放手的周深。兩種都是他，但是不同的面向。從創作路徑上看，唐恬較早進入專業詞作與影視歌曲創作體系；尹約則從媒體編輯跨界而來，帶著不同的文化視野與社會觀察。能夠同時擁有這兩位詞人的歌手，某種程度上說明了周深的聲音為何有如此寬的情感光譜。想深入了解周深代表作的讀者，認識這兩位詞人的風格差異，是很值得的一步。

那個一直說「為你驕傲」的人

周深曾經問尹約：「你為什麼這樣不求回報地對我好？」她的回答永遠只有一句：「為你驕傲。」

這句話不是客套，也不是姿態。從推薦他演唱《大魚》、製作《深的深》、在《歌手·當打之年》擔任人聲指導、為他寫《警報》、再到《重啟》，尹約陪著周深走過的每一個節點，她都沒有把自己推到鏡頭前。她的名字出現在歌曲資訊的作詞欄裡，出現在福布斯榜單上，出現在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華語流行音樂四十年」論壇與羅大佑、高曉松、方文山並肩同台的那個下午，卻很少出現在觀眾視野裡。

這也許是尹約自己的選擇。她曾說，每次聽到歌手在路邊彈唱她寫的歌，或是多年後在舊作的留言區看見不同世代的人留下共鳴，那種感受才是她真正在意的。不是鎂光燈，而是那首歌在某個陌生的房間裡，恰好擊中了某個人。

10 年過去了，周深在美國的公路上播到《重啟》，傳給她說「我覺得自己重啟了」。贊贊小屋想，那一刻尹約心裡大概又說了一次：為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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